前幾天寫了篇《網絡圖譜論「知乎」》,有讀者讓我評點一下米飯(mifan.me),於是有了這篇。在我看來,米飯與知乎本質上是兩類產品(或者說 Formspring 與 Quora 是兩類產品):米飯是社交網站,知乎是知識網站。米飯的機制更像微博,有很強的時間屬性,但與微博又有重大差別——微博是單向關係、單向傳遞;米飯是單向關係、雙向互動。我難以判斷這款產品的前途,但對這種社交網絡的新機制充滿好奇。以下由淺入深展開五點。
之所以這麼說,是因為用戶不能「關注」問題,也不存在「話題」,只能關注人。所以「問題」這一結構無法獨立地與用戶進行資訊交互,必須依附於用戶之間的關係。
沒有知識結點的壞處是知識無法沉澱、豐富與完善;但換個角度看,它凸顯了用戶關係的重要性——先有關係才有問答,也讓用戶更看重問答這個即時的互動過程,而不是問答的結果。對知乎來說,「問答」是一個名詞;對米飯來說,「問答」是一個動詞。
米飯的介面向用戶釋放了兩個與時間有關的訊號:
「快問快答」。比如消息頁面,每個待回答的問題下面都有一個窄窄的輸入框,外加「支持 ctrl+enter 回覆」的提示,彷彿在催你快寫——不用寫多,連移動滑鼠的時間都要省。而知乎滿眼都是長篇大論。可以說,米飯「以短為趣」,知乎「以長為榮」。
「此刻」作為基本的時間視角。體現在回答的時間標記上:標出與「此刻」的距離,如「張三對李四的回答於 2 分鐘之前」。這種表示方式與微博類似,而微博正是典型的強時間屬性產品。另一方面,「此刻」的存在暗示用戶:同一個問題,現在的回答可能與一小時前不同,也可能與一小時後不同——生活在流動,答案也在變化。因此時間對於問答是一個重要變量。也正因此,米飯允許用戶對同一問題多次回答,而知乎限制只能答一次。知乎是某種「絕對主義」,米飯是某種「相對主義」。
米飯的社交屬性體現在(不完全歸納):
問答作為人際互動的典型方式能促進關係發展,這很好理解。那為什麼說社交也是促進問答的手段?主要有兩個原因:
1. 社交網絡本身就是問答資訊的快速傳播渠道。在網絡中,「我」這個結點與其他用戶結點的連結越多,我的問題就越能被人看到和回答。
2. 參與者的背景與關係資訊為問答提供了豐富語境。同一個問題,不同的人提出來,表達的訊息可能完全不同。我越了解提問者,就越能準確理解問題的真實意圖,也就能給出更合適的答案。問答參與者的關係,是問答另一個重要的背景變量。
當然,談社交網絡建設就繞不開如何轉移用戶既有的社交關係,米飯也很看重「同城」「同事」「同學」關係的建立。但這問題對所有 SNS 都一樣,米飯並無特殊性,本文就不展開。
對米飯這種強社交性問答網站,一個典型質疑是:現有社交平台(不論 Facebook 型還是 Twitter 型)加一個類似問答功能,是不是就能替代它?甚至說,它們現有的功能是否已經涵蓋了米飯能做的一切?這些質疑並非沒有道理。
但我認為米飯有一個核心機制,造就了它與主流社交平台的本質差異:單向關係、雙向互動。單向關係沿用 Twitter 與微博的 follow 方式;雙向互動則意味著——我關注了 100 個人,我不僅是被動旁觀他們的動態,還能同時向這 100 人提問,也就是占據了一個頗為主動的位置,成為有力的互動發起者。
這個設計風險不小,某種程度上顛覆了通常的社交邏輯:雙向關係才配雙向互動,單向關係只該單向傳遞。用戶能否接受這種新型互動方式,是個懸念。
我不確定「單向關係 + 雙向互動」是否真的可行,但可以說:如果有這麼一款社交產品真的成功了,那麼問答會是非常可能的產品包裝方式。為什麼?試想現實生活中,你心裡有一個重視或仰望的人(近似關注者與被關注者的關係),此前從未與他當面說過話,現在有個機會可以交流,你會怎麼開口?大多數人大概會想到:「我能向您請教一個問題嗎⋯⋯」對弱關係來說,最恰當、最可能成功的溝通方式,就是提問。
在社交網絡中,單向關係加雙向互動的好處是能極大拓展資訊傳播的深度與廣度:單向關係讓結點之間的連結極其簡單,有助於最大化鏈接數量;雙向互動又能激發已建立鏈接的結點之間產生資訊流動,讓整個網絡保持活躍。
米飯可能(只是可能,仍有待產品與運營持續改進)的核心價值,正是建立在其核心機制之上:把生米煮成熟飯,把生人變熟人。
對比一下:雙向關係的社交網絡裡,用戶的好友關係主要基於原本已存在的真實關係;而在單向關係的網絡裡,想把默默關注的人變成朋友,很多人會覺得既無可能也無必要。米飯提供了另一種可能:一開始你可以默默 follow 一個陌生人,接著你可以向他大膽提問(天經地義,這裡就是提問的網站),然後他也許會回答(反正花不了幾秒鐘),一來一往,生人就成了熟人。這個過程非常自然。
顯然,這是巨大的用戶價值。米飯若想走得更遠,就必須圍繞「如何更好地把生米煮成熟飯」下功夫:介面與交互端的體驗優化是一環,設計演算法做陌生用戶的智慧推薦是一環,運營上對提問話題類型與語言風格進行有助於關係拓展的引導又是一環——功課還很多。
另外承接開頭所說:除了社會化問答這個包裝,單向關係加雙向互動的機制是否還有其他延展方式?是否能催生別的產品創新?這是個很有意思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