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物質世界客觀存在,而人的「視覺成像」是對當前世界的一種「唯心」重建。這種重建基於個人的「經驗」、「感知」與「集體意識」。最初科學家認為人類被動獲取周圍世界的全部圖像信息、建立起個人的視覺資料庫;但近十年的研究表明,「捕獲全部圖像信息」只是個傳說。心理學家 Daniel T. Levin 與 Daniel J. Simons 的實驗「真實世界」客觀說明了一個事實:大腦以眼球約十分之一秒的速度獲取重要信息,而這些信息將服務於正在進行的核心任務。舉例來說,你的大腦向眼球下達指令去閱讀這段文字,於是你忽略了文章右側導航的其他信息。

左圖為相機拍攝效果,右圖為人類視覺關注效果
正因為有此特性,研究「視覺注意力」變得尤為重要:如何讓用戶更容易發現我們的產品?如何讓商家的廣告更有效?如何讓我們的網頁和軟件更容易觸動用戶、更有萌點?……在深入之前,先簡單了解三個概念。
視覺信息處理流程
人腦皮質有約 140 億至 160 億個神經元,其中常用的不到十分之一,而五感瓜分到的更少,所以在睜開眼、大量視覺信息湧入時,做有機篩選非常有必要,這也是漫長進化的優化結果。有醫學著作提到,視覺信息處理需經過 24 個以上流程,Colin Ware 則將其歸納為三個階段:一、提取基本信息,並行處理多個特征;二、依目的需要,篩選關注內容;三、保存關鍵目標,聯想相關描述(詳見《Visual Thinking For Design》)。
被動關注與主動關注
「被動關注」又稱「刺激引發」,依 Colin Ware 的三階模型可理解為:最基本的視覺元素(顏色、位置、順序、輪廓等)交織形成 → 過濾多余信息、有序構建復雜圖像與三維模型 → 確認信息對象,並從「經驗」獲取更多信息來描述它。可參考下圖:

例如網頁右下角的彈出廣告,我們的眼睛先看到右下角有個框、很多顏色在跳動,接著看清是個人在跳舞,最後才確認原來是某公司的廣告。視覺信息是一種生物電脈沖信號,眼球神經被動感知事件、傳送到大腦,大腦主動確認後回饋,形成一個循環過程。但「關注」事件並不一定由眼球發起,那種由大腦發起的「主動關注」也稱「概念引發」,比如打開下載網頁去尋找「下載按鈕」,就是典型的「主動關注」。
此類概念還有很多,有興趣的朋友可找幾本醫學或視覺理論著作研讀,這裡就不班門弄斧了。下面回歸正題:如何讓設計更容易吸引人?或者說,影響視覺注意力、促成視覺干擾的因素有哪些?
我們再來看剛才總結的三階段:「最基本的視覺元素交織形成 → 過濾多余信息、有序構建復雜圖像 → 確認信息對象並從經驗獲取更多信息來描述對象」(主動關注則反行之)。不難發現:當第一階段獲取的信息越少,第二階段的過濾與構建就越快,到達第三階段形成「概念」的速度也更快。假設以十分之一秒獲取一次信息,一秒鐘便可重復十次,這意味著對獲取目標能形成更深刻的印象。舉兩個例子:MUJI 的設計崇尚簡約實用、質樸而充滿創意,統一的視覺標準與極簡裝飾反而讓用戶更容易記住這個品牌;公車站燈箱廣告也是如此,從公車進站到離開往往不過幾十秒,我根本沒時間看完所有信息,這時簡潔的設計更具優勢。

MUJI 設計(圖片來自 MUJI 網站)
那麼,如果第一階段必須有比較多的信息怎麼辦?我們的設計確實常遇到這種問題:大量信息要集中在一小張圖片上,這時無序堆砌是致命的。看下面這張圖:

APPLE 設計(圖片來自 apple 網站)
同樣是非常多的信息,卻一點也不雜亂,能快速找到我所關注的內容,非關鍵元素並沒有過分分散注意力。怎麼做到的?請重讀那個梯形圖。
是的,大腦從一開始就會對基礎元素進行挑選,所以優化設計無非兩種方式:一、減少基礎元素信息;二、幫「用戶」的大腦先整理一次基礎元素信息。當信息量過多時,「被動關注」的用戶往往會有「逃跑」心理(實在看不完),這時被「設計」過的基礎信息會吸引用戶繼續關注,或引導用戶重點關注特定信息,以達到商家推廣或我們希望用戶進一步操作的目的。說得淺顯點,出現大量信息時,可透過色彩、構圖、光線明暗、閃動、符號導向、增強大小對比等方式強調重點。你也許還會問:「主動關注」的用戶是否就不存在注意力分散問題?非也!回想大學上課的場景,我們在「主動關注」老師分享的知識時,心裡是不是還常惦記著隔壁班的那個她(他)……實際情況是,「主動關注」的用戶往往比「被動關注」的用戶更難伺候,具體分析待日後有時間再續寫。
最後感謝 Colin Ware,他的《Visual Thinking For Design》觸發了我寫本文的動機;也感謝大家耐心看完,希望能在視覺理論層面上對各位有所幫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