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所謂的 network 還是 networking、舊友還是新朋、熟人還是生人,其實我不太以為然。
熟人之間的聯繫,是通信;生人之間的聯繫,是社區。我們最重要的社會資源,其實都存放在我們的電話通訊錄裡。抄起電話、撥個號,或者發條短信,這是基礎通信。這種關係移植到互聯網上,在保留一對一通信的前提下,還有了向一對多或多對多擴展的可能。所以在我看來,Facebook 就是一個更複雜、更擴展的電話通訊錄。Facebook 自己也屢次強調「我們不是社區」,但這一點總被人們忽視。
騰訊 QQ,早就從初期搭訕陌生人的工具,變成了另一種通訊錄的擴展。這種擴展的終極形態,很可能是 Facebook 所提出的 Social Graph 理念——讓熟人關係直接滲透到用戶所有的日常行為中。我不僅知道你剛剛結交了新女友,還知道你昨天在哪家店買了什麼牌子、多少條內褲。
與熟人社交相聯繫的,必定是通信安全和隱私控制。所以熟人社交必須是收斂的,要求相對的私密性。所有文明社會都會有電信法(中國沒有,只有電信條例),是因為通信安全已經成為公民的一種基本人權。所以 Facebook 上的絕大部分內容,是永遠不可能允許 Google 索引的。
社區則不同。通常而言,社區是一個開放性的、自組織、自調節的生人群體,其連接的紐帶,或者是興趣(如開源社區、戶外活動社區),或者是特定目的(如 BT 種子分享社區、站長社區),或者是某種共同身份(如同學會、同鄉會、車友會)。社區一般不太關心成員之間關係的強度,話題和活動才是社區的核心。
簡而言之,討論好友張三穿什麼顏色的內褲,是通信;討論老徐穿什麼顏色的內褲,是社區。
通信強調熟人之間的聯絡,社區則鼓勵成員的參與和分享。通信只對熟人有價值,社區則對所有社區成員、甚至社區之外的人都有價值。所以社區一般不會屏蔽搜索引擎爬蟲。一個社區如果過分強調隱私控制——比如說,假定豆瓣上所有用戶都設定發布的內容只讓特定的人可見,那社區的整體價值還存在嗎?如果 Twitter 所有用戶都設定內容保密、只對好友開放,Twitter 還可能成為「地球的脈搏」嗎?
綜上,我認為一個網站的定位,決定了它的業務邏輯。而自相矛盾的功能設計,很可能會破壞業務邏輯,最終損害網站的核心價值。當然,在一個大型通信平台上提供某些社區功能,是必要的,也是可行的;同樣,在一個社區中提供某些通信功能(如 Twitter 的 Direct Messages 設計,以及豆瓣的友鄰分組),也同樣必要而且可行。但這種功能的提供,必須以不傷害網站的本質為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