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了下日誌,我寫《白社會的四道刀疤》那篇文章時,是在 5 月底,距今已過去了半年多。這半年裡我一直玩白社會,每天停留時間大約二十分鐘,對一個不玩遊戲的內容型使用者來說,也算得上是半個粉絲了。看著它一點點成長,卻始終沒能擠進 sohu 的 Alexa 子域名排名。如果 Alexa 的數據沒錯,那就意味著白社會的日均 PV 並不高,人氣也並不旺。
先來回顧一下當初提到的四個產品缺陷:
1、缺乏強大的起步應用,無法有效截停並感染新使用者;
2、資訊流泥沙俱下,有拔苗助長之嫌;
3、交互文案調侃過甚,流露出一股小眾氣質;
4、交互設計的本地化不足,不像開心那樣能有效促進溝通。
這四點放到今天來看,除了第一點略有好轉、第三點已改善外,其餘兩點均未掉頭。或許白社會不認為這是問題,也可能受限於行政或技術上的原因,不易改變。在我的觀察範圍內,半年來白社會的產品變化不算太大,比如新增轉帖組件;比如在池塘邊、寵物村、原始人等遊戲組件上發力;比如引進明星入駐;比如加強任務運營等等。除了任務運營外,其餘多數都是對開心的跟隨,未必無效,但恐怕也並非一條直路。和開心相比,白社會雖有國內領先的交互與前端設計,卻在兩個致命點上惜敗。
第一,是缺乏一條堅定的設計原則貫徹始終,於近處有利,卻禍及長遠(我在 12 月的兩篇雜念中有所提及)。
第二,是盲目跟隨開心,自亂節奏,走得踉踉蹌蹌。我這裡講的「節奏」,是個玄而又玄的概念,大意是在什麼階段就該做什麼事情,亂不得步調。
舉個例子。白社會推出伊始,使用者第一時間進入時,能留住他們的多半是「新奇有趣」的社交遊戲。但那時陽光牧場的遊戲主題卻是個大路貨,在 QQ 農場與開心花園的夾擊下,使用者驟來驟去。後來倒是接連推出了綠光森林、池塘邊、寵物村、原始人、夢幻城等等,再加上原本的遊戲大廳,看起來琳琅滿目,結果卻壞事了。
使用者的活躍好友本來就少:ABC 去玩陽光牧場,DEFG 去玩池塘邊,HIJK 去玩 Flash 遊戲——光是推薦的小遊戲就有 18 款之多。如果無法在同一個遊戲應用裡集中足夠多的活躍好友,就沒法形成化學反應。即便把「遊戲」都做到了主導航上,我點開一看,當場傻眼:花花綠綠到處都是遊戲入口,我到底玩哪個好?玩什麼都得有人陪著玩啊,可我的朋友們又在何處?他們早已散落在天涯……
作為正面的榜樣,開心在每個階段(大約三個月左右)都會有一款焦點遊戲,精準地掌控著節奏,一款遊戲玩到差不多膩了,再更新下一款,製造下一個社交焦點。反觀白社會,卻顯得步伐慌亂:陽光牧場沒收到預期效果,緊接著推出綠光森林;綠光森林不好玩,又緊趕著上池塘邊;池塘邊剛剛起到一點焦點應用的效果,卻不集中精力把它做大做響,不僅推廣力度不夠,又忙著推出寵物村、原始人與夢幻城……使用者就像走馬燈一樣轉來轉去,好友聚合的黏著度、遊戲沉迷的深度都不夠,自然無法兌換成足夠的品牌認知。
所以說,白社會在啟程時就一步踏偏,遊戲應用發力不足。等到醒悟這一點,偏偏又矯枉過正,給了使用者太多選擇,以至於參與度被稀釋,焦點無法像燈塔般光芒四射。直到現在,整個產品的功能應用倒是琳瑯滿目,可品牌形象並未鮮明地建立起來,無法重現開心起家時那種「以忠誠使用者帶動忠誠使用者」的盛況。
關鍵不在於你提供了什麼樣的應用,而在於你在使用者心中留下了什麼樣的印象。
遊戲畢竟不是社交產品的全部。使用者今天來偷了菜、釣過魚,之後還能做點什麼呢?如果是在開心,通常會寫記錄、寫日誌、發投票、看轉帖。看上去這些熱門的資訊應用白社會裡都有,但我在開心寫點私事的那份安全感,白社會有嗎?開心資訊流區的純粹性與清爽的內容版式,白社會有嗎?開心對資訊流過載的嚴格質量把控,白社會有嗎?答案是都沒有。那麼,如果沒有內容動態背後那整個讀寫生態的互動環境,使用者又怎麼會進行活躍的讀寫呢?
結果,資訊應用無法起到豐富社交生活的作用,只是淡淡地、可有可無的点綴。在我的一百多位好友中,樂於發布內容的僅有搜狐員工不到十人。純粹遊戲使用者的比例遠遠超過開心,與社交產品的交流本質漸行漸遠,那些跨界傳播的隱私設置、對資訊流的粗暴加速、仿 Facebook 的資訊流風格等國內少見的設計,反倒顯得像是在拔苗助長。
數據從不說謊,相信白社會也心知肚明。兩個月前,它或許指望轉帖組件的推出能上演一場華麗的大逆轉,為此不惜將轉帖內容的「投票」與「轉帖」功能進行近乎蠻橫的捆綁(我很反感這一點),結果卻異常慘淡。白社會的交互設計使得直接分享網頁變得極其便利,轉帖反倒吃力不討好、雞肋不如;又缺乏狂熱的產品粉絲,不像開心那樣湧現出一大批轉帖專業戶。由此痛失了「投票轉帖」這條絕佳的傳播渠道,使得資訊封閉、無可讀之物。沒料到當初先進的交互,反而在後來自縛手腳,真是苦笑連連。
看上去,一切都是如此蕭條,似乎搜狐的名人資源成了最大的救星。所以名人專頁才被放到最高規格的推廣位上,甚至請來了徐若瑄這樣的大明星!理論上講,十個徐若瑄級別(白社會粉絲三萬餘眾)的活躍明星使用者,或許就能扭轉產品的運道,但如今「大牌檔」的十二位大佬裡,真正的大明星僅有徐若瑄與周迅二人。人少也就罷了,十二位中還有三位把門鎖了起來,非得加為好友才能查看,哪裡有名人專頁的做派?再說大佬們在白社會的活動,無非是寫極少的日誌(多半還是從別處轉帖而來),偶爾玩兩把遊戲,關注價值近乎於零。
這些進駐白社會的名人,並非被產品的人氣所吸引,而是 BD 人員生拉硬拽過來的(多半交由助理代為打理),所發內容若不是新浪博文轉帖,就是無聊的商業推廣,基本與發垃圾貼的刷版機器人無異。這套動作若說是照搬開心的名人專頁,卻缺乏互利基礎,對方不過是敷衍搜狐一張薄面;若說是照搬新浪微博的名人戰略,產品形態又不及微博那般簡單、純粹、好玩,使得名人見而生畏、參與意願低落。
依我之見,白社會的整個發展軌跡都缺乏一條清晰的脈絡、一個堅定的原則、一套系統的思路。大公司病的短期業績導向壓倒了獨立冷靜的思考,急躁清晰可見,基本上就是「誰成功,我學誰」,把別人賴以成名的絕技通通拿過來,豈不犯了兵家大忌?身為產品人員,我們究竟是在跟隨使用者前進,還是在跟隨偶像前進?每一招每一步,到底是被我們的使用者啟發,還是被別人的使用者迷惑?
最近我在日誌裡做過一系列論證,大意是不同類別的產品,使用者習慣也截然不同,以此說明做不到「專人專項」的壞處——所謂通用準則,再怎麼專業也靠它不住。但若再參考白社會的案例,就會發現:即便是完全同類的產品,如果身處不同的發展階段,或擁有截然不同的框架與交互設計,使用者的反應也會大相逕庭。產品設計的微妙、教條主義的危害,由此可見一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