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離開交互圈已有一段時間,但因為博客還在,偶爾仍會收到郵件。上週有位同學問我:求職時看到很多招聘說明要求交互設計師編寫界面交互設計文檔,請問那是什麼文檔?該怎麼寫?
這讓我想起2009年自己在項目裡大力推行交互說明文檔(下文簡稱DRD)的往事。格式並無定規,交互設計師寫在界面上或單獨成文都行,核心就是讓界面承載不下的信息能沉澱下來,降低項目裡的溝通成本和風險。今天整理電腦,翻出當年的PPT,索性分享出來。
這將涉及幾個問題:

一、什麼是交互說明文檔(DRD)?
DRD即用來承載交互說明、交付給前端、測試與開發工程師參考的文檔。項目中,交互設計師的主要產出物依次可能是site map、page flow、wireframes;大型項目前期,還可能產出用戶需求分析文檔(有別於PD的市場需求文檔,URD更側重目標用戶分析)。DRD則很少有人專門撰寫。若需說明交互,聰明的設計師往往直接標注在線框圖裡,或在項目中反覆和前端、開發口口相傳、不斷驗收迭代,確保所有意圖最終得以呈現。
二、為什麼要寫?
DRD並非項目必備環節,一般也不會為它單獨留時間。沒有這份文檔,項目照樣推進,但可能為此付出不必要的溝通與時間成本,严重时甚至影響質量。寫與不寫,需要設計師自己權衡;時間通常被包含在「線框圖」環節內——若要寫,請在評估時預留1-2天。
結合過往經歷,談談它的必要性。下圖是一個產品開發項目的大致流程。

敏捷開發意味著多角色的流程並行。若等PD的FRD全部敲定,交互設計師才開始畫線框圖,固然能減少溝通與返工,但同時也意味著設計師的許多想法不被採納。若PD再強一些,甚至會在FRD裡連原始DEMO都畫好——而功能性需求與界面交互需求有時難以涇渭分明(比如直接要求每頁40條、超過即分頁),設計師卻可能認為像蘑菇街那樣無限裝載更親和……所以,我們更希望與PD同時開工,在各有專長時互補。
同樣,開發也希望及早介入,在FRD確認前就了解需求,把商業與功能需求轉化為開發看得懂的開發需求清單(多數叫UC,即USE CASE)。這份清單由需求分析師(RA,此角色如今已無專職,改由開發工程師代表擔綱)交付給執行工程師後,後者基本可當作一條條checklist高效開工,不必再糾結商業邏輯。測試也需要據UC和FRD撰寫文檔,指導測試人員高效作業。可見開發需求分析舉足輕重。
那RA如何完成需求分析?①前期介入,為PD做開發需求評估支持;②參與每次FRD評審;③細讀FRD並不斷與PD確認。對RA而言,足夠詳盡的FRD至關重要——所以一份FRD雖由PD產出,很多實施細節卻是開發不斷溝通確認下來的。然而,設計需求的傳遞卻問題多多:除了線框圖,幾乎沒有「詳盡的說明性文檔」告訴他們。

一方面,交互對PD說:這塊由我們考慮,你的文檔不必包含設計說明,反正隨時會調。另一方面,線框圖評審時RA未必在場;即便在場,他們也會發現交互需求比FRD變得更快,還會覺得UC不必寫太多交互。某個大型項目結束後,我做過調研,聽相關人員怎麼說:
開發部門的需求分析師:
1、每次變動都很痛苦,設計一變我就得跟著改UC、改截圖,有時UED改了還忘了通知我們,導致UC出錯……
2、頁面交互需求容易漏,因為UC裡不可能寫太多交互內容。
3、希望UED在提交HTML DEMO時,能同時給一份頁面元素描述文檔,說明文案、鏈接及圖片尺寸或字符數限制。現在RA在這上面花時間太多,得頻繁找UED確認。
產品經理:
前期RA與PD溝通時,很多交互點難以明確,比如「默認顯示多少屬性值」「標題顯示多少字符」。以往都是想到一點、補一點到FRD或郵件裡,既增加溝通成本,又易漏細節。PD為了可控,往往「越俎代庖」直接在FRD裡注明這類需求(對交互設計師而言,卻又少了發揮餘地)。
走訪交互設計師,他們也有「如何清晰無遺漏地傳遞需求」的困惑:
我覺得稀鬆平常的設計需求,若不表達出來,仍易被前端和開發忽略。我經歷過一個項目,前端前後換了三個人,每次我都得重複講解,講得口干舌燥,做完還要驗收。
DRD作為參考手冊,能在一定程度上避免不符;即便出問題,也可充當界面驗收的Checklist。它把「我對A說、我對B說、A對B說」變成「A和B共同參考同一份文檔」,減少溝通成本與信息不對稱,並全程影響用戶體驗(直到測試都需參照設計文檔)。
三、寫什麼、不寫什麼?

先明確文檔定位,從「寫什麼、不寫什麼」開始,劃清DRD與FRD的邊界。
1. 不寫視覺規範與規格標注。這些與功能實現關係不大,主要供前端做HTML時參考,一般由視覺設計師在PSD裡標注清楚。

2. 不寫功能實現邏輯。比如下圖,作為DRD,你要傳達清楚Browse by category區域的設計——鏈接是否可點、指向何處、字符與條目數量限制等;但具體二級類目按產品數排、按字母排還是人工運營,那是FRD的任務。

那文檔該寫什麼?舉例說明:

1. 字符限制。為提升空間利用率,網頁上的動態文字常需從數據庫提取後截斷。你的DRD要講清楚:是否限制?多少字截斷?截斷後顯示省略號還是不顯示?中文相對簡單,英文則因按字符、每字符寬度不一而需預估,還要注明整詞截斷還是詞間截斷。

2. 鏈接具體化。很多網站都有搜索結果篩選(refine search),如aliexpress結果頁左側,這塊交互相當複雜:類目與屬性如何區分?每條屬性的屬性值是否有顯示上限?選中後是留在原地(方便記憶)還是移到統一位置(方便查看)?未選中的是否消失?

要確保這些複雜邏輯被理解、被呈現,除了逐頁線框圖,你還得再三讓前端與開發達成共識,把關鍵鏈接事件標識清楚——它們有的指向無需刷新的交互,有的指向你安排(而非PD安排)的某個中間頁(page flow是交互設計師的職責)。

3. 交互細節說明。說實話,我很不願意寫這些。我更喜歡在會議室演示線框圖,用Axure做出逼真的聯動效果。可Axure並非全能,即便能表達,交付出去也未必有人逐一點擊嘗試,只能反覆講解、事後再三檢查敦促修改。但當我用下圖把這塊小而複雜的區域說清楚後,事情就簡單多了——於是我用省下的時間寫了這份PPT。

你也可以在這裡說明任何想要的效果,受眾只需10分鐘讀完,標出與己相關的重點存檔,遇到問題、找不到你時隨時參考。

4. 表單的校驗。這 likewise 不太有創意,但若不及時想清楚,項目中會有點麻煩。寫文檔看似枯燥,反過來也是自我審視設計的關鍵一步——我曾自以為完善的方案,正是在寫DRD時發現重大紕漏並及時優化。

5. 瀏覽器兼容性要求。讓產品兼容所有瀏覽器簡直是夢想,但有時出於效率,我們必須戰略性放棄某些瀏覽器(比如IE6)。這個決定誰來做?我認為決定權在交互設計師,但必須與PD達成一致、並與前端確認。要求兼容的瀏覽器越多、標準越高,前端乃至測試的工作量都會成倍增加。

四、什麼時候交付?
Heidi的建議:盡可能與線框圖同時交付。若先交線框圖,寫DRD時很可能發現問題或產生優化想法。但寫DRD通常要1-2天,你不可能讓所有下游乾等。所以:可以先交線框圖供視覺起步(視覺往往先做風格定位,與交互細節關係不大);再交已確定的線框圖給前端,1-2天後交付DRD,若有改動,與前端當面一一確認並一併交付。
五、如何寫DRD?
1. 選最有效率的工具。我的經驗是,工具最好能提供清晰的目錄導航、且易標注。Word確實是寫文檔的好工具,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我信了。

2. 建立固定的目錄結構。下圖僅供參考,具體細節不再贅述。

六、重要的原則
準備寫DRD的朋友,請先想清楚它真正要解決什麼問題。若是為了解決溝通偏差、需求遺漏、成本高企,而你的項目並未出現這些問題、各方反饋良好,那就不必寫。若是為了給設計需求存檔、便於後續改版查閱,則又是另一回事(經驗證明,過去的DRD確實能在改版時發揮作用,我離開原項目很久後,新設計師還找我要過文檔以了解過去的設計邏輯)。核心口訣是:不是為了寫文檔而寫文檔,而是為了解決問題;適合項目與合作方(大項目配大文檔,小需求有小巧方案);工具不成問題(易傳播、易標注、成目錄即可);模板不成問題,大家看明白就行;完美的文檔無法取代面對面溝通(評審與討論不會因文檔而減少);並需在實踐中不斷改進。
七、誰來寫?

我建議由交互設計師發起,前端工程師修訂,再傳遞給開發。很多需求設計師只求實現,並不在意由前端還是後端完成;而前端把關修訂,能把設計語言轉譯成工程師看得懂的語言,並劃清與開發的實現邊界。
八、與其他產出物的關係
項目交付物對應不同角色,如下圖:

但問題是,讓開發同時參考那麼多文檔並不現實,所以仍由開發的接口人(即事實上的RA需求分析)作為需求整合與傳遞的角色,把商業需求與設計需求一併傳達給執行的開發與測試:

【總結】
對堅持寫DRD的我而言,好處自然心知肚明。但也得承認,並非所有人都愛寫、愛看文檔。解決問題的方案有很多,DRD只是其一。當你因需求傳遞出錯、被理解偏差或遺漏,或接手改版項目、為梳理過去的設計邏輯而焦頭爛額時,不妨試試DRD;若用了仍有問題,那就再想想有沒有別的解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