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本文試圖對「心智模型究竟為何物」做出嘗試性總結,以建立分類清晰、可操作性強的研究方法,從而產出對設計師有直接幫助的成果,並讓這個概念在用戶體驗設計(UXD)領域更可用。
1. 心智模型概念綜述

表 1:心智模型定義綜述
心理學:心智模型的概念最早由心理學家 Kenneth Craik 提出,Johnson-Laird 等人在《心智模型》一書中做了更清晰的表述。它被認為是人對外部現實的真實、假設或想象的心理表象,一旦形成,將影響人的認知和決策,例如在某些情境中取代縝密的分析以節省時間和精力。
消費者行為學/市場營銷學:將消費者對產品的感知、對品牌的態度與情感,以及個人價值觀、過往消費經歷、對消費體驗的期望等定義為心智模型,探索包括結構和內容兩部分。
UXD:Indi Young 在《心智模型:設計戰略與用戶行為的匹配》中,將其定義為「人們的動機、思考過程,以及執行行動期間的情感和思維變化」,並提出整個模型可用一系列行為的親和圖來呈現。
界面設計:Don Norman 的論述影響最廣,他將心智模型定義為「存在於用戶頭脑中、關於一個產品應該具有的概念和行為的知識」,這種知識可能來源於過去使用類似產品的經驗,或對產品概念與行為的一種期望。Alan Cooper 在《About Face》中則專門講述了心智模型與實現模型的關係。
可見,心智模型被用於若干語境,定義既有差異又有重疊,造成了這概念的諸多混淆。
2. 兩類心智模型
基於上文討論,筆者大膽提出「宏心智模型」與「元心智模型」的區分,這麼做有三個好處:
讀者若能透過閱讀下文形成關於心智模型的心智模型(即理解心智模型為何物),這兩個概念便是完全可拋棄的。
2.1 宏心智模型(Macro Mental Model)
宏心智模型的呈現,皆在揭示用戶在態度和活動層面的認知結構與內容。它由四部分組成(圖 1):

圖 1:宏心智模型各組成部分及研究方法論
要說明的是,各組成部分與產出物並非唯一對應。例如可透過人物角色獲取期望,但人物角色還包含用戶心智模型以外的特徵。
以下簡介幾種 UXD 領域以外的研究方法:
(1)ZMET:向目標用戶收集圖片作為分析素材,輔以個人深度訪談,從而抽取、描繪可闡釋消費者感覺、想法並產生行動或決策的心智模型。

圖 2:共識地圖(from 世新大學研究案例)
(2)心智模型行為親和圖:將人種志研究獲取的用戶行為數據可視化的一種方式。如圖 3,橫軸以上被縱軸分開的每部分(穿衣、起床等)是一個心智空間,每個心智空間內又被切割成若干部分;橫軸以下,是對應每個心智模塊的產品或功能。透過對比,可發現你的產品在哪些方面有所欠缺。

圖 3:Indi Young 心智模型行為親和圖
(3)體驗歷程映射(Customer Journey Mapping):源自服務設計業,透過追蹤、描繪用戶使用某項服務時所有環節的體驗(包括遭遇及情感反映),以發掘痛點、轉化為改進機會或體驗創新點。

圖 4:CJM 圖(from Experience Solutions)
從以上討論可看出,宏心智模型主要透過定性手段建構,研究結果可以多種方式呈現,關注點在於宏觀的態度、價值觀以及行為事件。它是元心智模型的基礎,是設計師建立希望用戶擁有的概念模型、打造完整用戶體驗的重要參考。
2.2 元心智模型(Micro Mental Model)
元心智模型指用戶透過系統完成一項具體任務時的心智模型。結合 Norman 和 Cooper 的理論,元心智模型可透過圖 5 來理解:

圖 5:元心智模型示意圖
1- 用戶的過往經驗、領域知識、學習能力,是其心智模型的基礎;系統則從商業需求、成本(可行性)、用戶需求出發確定功能,二者透過人機交互界面溝通。
2- 系統的功能由經過視覺與交互設計的界面呈現給用戶。為了更貼近用戶的心智模型,設計師可透過視覺隱喻(metaphor)、手動啟示(affordance)等視覺手段降低學習成本,交互上則盡可能塑造習慣用法或遵循業內成熟模式。
3- 用戶懷有心理預期,透過界面執行操作。4- 系統對操作結果給予反饋。5- 用戶透過反饋評估結果是否與預期匹配,並從中學習、調整心智模型。
可見,元心智模型描述的是每個子任務流程中用戶的心理狀況變化。筆者認為,對元心智模型的關注在於檢驗界面是否匹配用戶操作層面的認知結構,而非開放地探索,原因在於:
總而言之,設計師可透過了解用戶的習慣性操作使界面盡可能貼近用戶的元心智模型,但重點不在完全迎合,而是在不冒犯的前提下引導用戶。有兩種方法可有效做到:
(1)預防式:遵守設計規範,使用業內成熟的設計模式(pattern),參考最佳設計範例集(best practices)。它們都是經過試煉的設計,且因廣泛使用,往往是用戶經驗和習慣的來源。
(2)補救式:進行迭代的可用性測試,解決視覺、交互、文案方面與用戶認知的衝突點。在這個過程中,設計師與用戶同時在修正自己對系統表象的理解,逐漸縮小二者的鴻溝。
3. 總結
本文試圖總結各領域對心智模型的定義及研究方法,進而提出宏/元心智模型的區分。宏心智模型描述用戶需求與需求結構,幫助設計師從整體角度建構體驗流程;元心智模型則從操作層面描述用戶與界面的交互過程,檢驗界面是否可用、易用、易學。
舉例而言,若要探索「網上鮮花預定體驗」——宏心智模型的主要研究內容包括:網購鮮花的關鍵意義(便捷?創意?意外驚喜?)、需求點(新鮮?準時?)、行動步驟(確定主題?選擇花卉?選擇包裝?);元心智模型的研究內容則是:在使用界面進行確定主題(或選擇花卉、選擇包裝)這個任務時,是否與用戶的操作預期相符,用戶是否輕鬆、高效地完成。
4. 附錄:概念釐清
4.1 心智模型 VS 行為模型:心智模型常讓人望文生義,以為僅與心理活動相關。但翻查文獻可知,心智模型與行為模型非但對立,而且是包含關係——畢竟行為是反映心智的重要載體。基於此,Mental Model 翻譯為「心智模型」會更優於「心理模型」。
4.2 是誰的心智模型?用戶當前的心智模型,與設計師希望用戶擁有的心智模型的區別;針對單個系統的心智模型,與泛心智模型的區別。
4.3 心智地圖 VS 認知地圖、腦圖:從純概念角度理解,三者互相交叉;但從所屬領域及應用來說,仍有差異。
4.4 概念模型、系統模型、系統表象:Alan Cooper 對這些概念賦予了新命名,如將概念模型與心智模型對等,將系統模型命名為實現模型(implementation model)。
參考文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