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是什麼把藝術和設計分開的?」這個問題聽起來有點玄,卻已經被討論過無數次。
藝術家與設計師往往共用同一套知識與素養來創造視覺作品,但他們的目的完全不同。有意思的是,不少設計師自認是藝術家,卻很少有藝術家願意自稱設計師。
那麼,兩者的真正差異在哪裡?下面從五個層面來對比。這篇文章不是結論,只是一個討論的開頭,我們帶著開放的心態往下看。
一、好藝術給你啟發,好設計幫你完成某件事
大概所有人都會同意:兩者最根本的差異在於最終目的。
一件藝術作品的起點往往是虛無的,有時就是一張空白畫布。它源於創作者內心深處的一個觀點、一種感受,或一閃念頭。他們創作,是為了分享這種感受,讓觀者自己去發散、去領悟,從中得到些什麼。當今最知名(或最成功)的藝術作品,無一例外都在藝術家與觀眾之間建立起了強烈的情感紐帶。
設計師則相反。當他們開始動手,通常已經有一個明確的出發點:一條訊息、一張圖像、一個想法或一個希望被完成的行動。設計師的工作不是發明新東西,而是帶著目標把既有的元素有力地串接起來,把設計目的傳達出去。而這個目的往往是引導或觸動用戶去做點什麼——購買、使用、造訪、了解。最成功的设计,是那些能最有效地傳達資訊、並推動用戶完成任務的設計。
二、好藝術供人詮釋,好設計讓人一看就懂
第二個差異,在於受眾如何接收與消化傳出的訊息。
當藝術家表達一個觀點或一縷情感時,你不能說它的含義是唯一的。作品會以各種方式與不同的人共鳴,就像一千個人眼裡有一千個哈姆雷特。
多年來,達芬奇的蒙娜麗莎被無數次詮釋與討論:她為什麼微笑?科學家說,那是你的周邊視覺造成的錯覺;浪漫主義者說,她正沉浸在愛河裡;無神論者說,沒有任何理由。他們都沒錯。
設計恰好相反。很多人會說:如果一個設計需要被解釋,那它在某種意義上已經失敗了。設計的根本目的就是傳達一個訊息,然後幫用戶把事情做成。如果你的設計傳出去的意思比預期更多,而用戶的反應建立在別的含義上,那只說明你連需求都沒界定清楚。能讓用戶準確領會設計師意圖的設計,才是好設計。
三、藝術的好壞由品味決定,設計的好壞由主觀判斷決定
我們欣賞藝術時,用看法表達感受,而看法背後是個人品味。
在一個有遠見的當代藝術支持者看來,入圍 1999 年 Turner Prize 的 Tracey Emin 作品《My Bed》或許代表了某種藝術高度;而在傳統藝術的追隨者眼中,那更像是一次對主流的冒犯。這又回到了詮釋的問題——但比起從作品中獲得的意義,品味更多與個人偏好相關。
設計師做設計時也會摻入自己的品味,但一個設計好不好,往往取決於它是否達成目標。不合你口味的設計,仍然可能是成功的設計:只要它能達成預期目標、讓人理解、幫人完成事情,主觀上的好惡就不再是問題。
四、藝術創作靠天賦,設計工作靠技巧
那創作者的能力又該怎麼看?
很多時候,藝術家擁有與生俱來的稟賦。他們當然也從小通過素描、繪畫、雕刻和大量實作不斷打磨能力,但真正的價值仍在於那份天賦。這裡有一句略拗口卻很準確的話:出眾的藝術家一定具備技巧與經驗,但反過來並不成立。
設計則明確是一種可以透過教學掌握的技能。你不必成為偉大的藝術家或設計師,你需要做的只是達成這份設計工作最初設定的目標。世界上最受尊敬的設計師,最為人所稱道的往往是對極簡風格的追求:不用過多的色彩與質感,專注於字體、模塊的大小、定位與留白——而這些全都可以學,與天賦無關。
五、好藝術給每個人的訊息都不同,好設計給所有人的訊息都相同
這一點其實是「理解」與「詮釋」的延伸。但如果這篇文章只能讓你記住一句,我希望是這一句。
很多設計師自認藝術家,因為他們做出了一些視覺上動人、值得掛起來欣賞的作品。但只要一件視覺產物是為了完成特定任務或傳達特定訊息,無論它多漂亮,都不能算藝術品——它是一種互動方式,說白了,是一個傳遞訊息的窗口。
很少有藝術家自稱設計師,因為他們似乎更能體會其中的差別。藝術家不為推銷自己的作品而創作,他們的創作更像是一種內在性情的流露,也正因如此才值得欣賞。至於他們傳達的東西,與其說是某個實在的內容,不如說是一種感覺。
你怎麼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