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住的小區為了管理出入車輛,在門口設了道障礙物,同時給每位業主發了一張停車證。這張紙放在前風擋後面,就相當於拿到了自由出入的權限。
守門的保安會逐車查看停車證,再決定是否放行。證不大,物業為了省成本也沒塑封,時間一長紙就耷拉下來,以至於必須把車開到門口,小伙子才能看清。但這似乎影響不大——來回幾次之後,他記住了我的車牌號,遠遠看見車來就提前把障礙物挪開了。

這讓我回家時的心情很愉快,偶爾還會特意搖下車窗說聲「謝謝」「晚上好」,他也回以友好的微笑,雙方都舒服。
可惜好景不長。這位機靈的小伙子不久就消失了(我猜是辭職了,這活又累又不掙錢,像他這麼機靈的人不會久留——不過這是我後來才想到的),換了另一位保安。
一開始,新保安同樣要等車開到門口才手忙腳亂地挪障礙物,我以為這是正常的適應過程,耐心等著他記住我的日子。沒想到幾個星期過去,他仍然要等車停到眼皮底下、掏出登記本時才發現停車證。於是我開始懷疑是證的問題,特意抽時間把它塑封起來,讓它高高挺立在前風擋上——沒用。他對這輛每天在他面前晃兩趟的「熟人」毫無印象,探頭探腦、恍然大悟、手忙腳亂的過程一次次重演。
我又開始懷疑是他的視力問題,接近大門時特意減速,希望他能提前哪怕一秒看到這張寶貴的紙——依然沒有效果。
漸漸地,進小區大門從一件愉快的事變成了憋悶的事。每當我無奈停車,看著這位小保安一成不變地在車窗上尋找停車證,腦海裡浮現的只有一個字:「笨!」,同時悲哀地推論出這個人恐怕會在這個崗位上長期工作下去。
我記得以前看過一個廣告:某種系統能幫企業記住顧客,於是當這位顧客再次登門購物時,導購小姐會甜甜蜜蜜地招呼「李先生好!」;李先生挑衣服時,她會提示「您上次已經買過這件了」「這條領帶可以配您去年買的那件西服」;李先生決定購買時,她會問「您還是要中號的嗎?」……這種購物體驗可謂尊貴至極,相信李先生這一天的心情都會輕松起來。
記住業主的車牌號,對小保安來說或許要下一番功夫,但「世上無難事,只怕有心人」,用心總能做到。而記住你的用戶,對計算機來說幾乎是零成本的事,卻鮮有產品真正把這種強大的記憶能力用上——這只能用暴殄天物來形容。
從用戶的個性化設置,到填寫過的表單內容、更改過的搜索條件、發表過的評論,再到經常使用的關鍵詞、常看的內容類型……這些都是系統應當記住、且潛藏著無價信息的數據。記住它們可能消耗一些資源,但帶回的回報遠不止「讓用戶感到愉快」——儘管這一點本身已經足夠。
當然,解決「笨保安」並非只有一条路:加大停車證尺寸、把紙證改成車前標志、增加自發光文字,甚至在車身上插小紅旗,都是辦法。只不過這些都屬於傳說中「為了彌補產品缺陷而采取的界面技巧」。
回到故事本身。雖然我很不愉快,卻從沒想過向物業投訴。「如果」哪天我「碰巧」遇到物業人員,「碰巧」沒有其他事分散注意力,又「碰巧」心情煩悶,「也許」我就會向他們訴訴苦。從這個推鏈可以看出:如果把物業當成產品設計人員、把保安當成系統,那麼大多數用戶選擇的其實是沉默。於是產品問題傳到設計人員耳中的概率就小得可憐。我住在這個小區別無選擇,而你的產品恐怕沒有這麼幸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