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好的設計師,除了要有過硬的設計能力,溝通也是必須掌握的技巧。無論做網頁還是用戶體驗,溝通是我們向客戶傳達思想與設計理念的主要途徑。設計本身再好,如果最後因為對方無法理解而被否決,那結果會非常糟糕。
對許多在大型企業任職的用戶體驗設計師來說,最鬱悶的一件事莫過於:抱著熬夜做出來的設計稿走進會議室,結果莫名其妙挨了一通不靠譜的板磚。
小學學過畫畫的產品經理小 A 說:藍色不好看。客戶支持部門的交際花小 B 說:右邊空白挺多,不然放個聊天室視窗讓用戶聊天吧?名校電腦博士小 C 問:這個註冊按鈕為什麼放右邊不放左邊,這麼放有什麼科學依據?負責前端的實習生小 D 也忍不住補一句:這個半透明圓角陰影我們做不出來,你得換個效果……
到這裡你已經有撞牆的衝動。最後會議不歡而散,每個人憤憤不平地走出會議室。你不明白這幫人怎麼會提這麼多不靠譜的問題,同事們也想不通這傢伙怎麼這麼聽不進意見。
無論你是場景裡的設計師,還是參與其中的其他人,你一定都希望這種情況少發生。設計溝通怎麼才能更順暢?設計師如何把自己的想法更有效地推銷給團隊?而設計師以外的成員,又該怎麼表達自己對用戶體驗的看法?
溝通與團隊協作是用戶體驗設計師最基本的能力,也是本職工作的一部分。雖然許多企業設了專門的用戶體驗職位或部門,但事實是用戶體驗從來不是某個人、某個部門的事。產品團隊裡的每一個人,都會影響最終呈現在用戶面前的體驗。所以,縱使你有天才的想法,如果無法把它傳遞給團隊並取得認同,價值就會大打折扣。
「用戶體驗」還有一個特性:每個團隊成員都能輕而易舉地對它發表見解,因為每個人都是用戶,都能從自己的使用經驗出發,推論出「用戶會……」。因此相比開發等其他崗位,設計師往往得更多地「忍受」同事的說三道四。如何在討論中引導大家貢獻有建設性的意見,同時贏得尊重、在自己的專業領域保有主導權,只能靠一次次溝通協作慢慢建立起來。
想通這一點,惱火會少一些。很多設計師抱怨「同事完全沒有設計 sense」「環境不好,老闆不理解我」——這恰恰說明溝通這份工作沒做好。反過來說,如果大家都很有 sense、公司上下已有成熟的設計環境,你作為設計師能發揮的空間反而更小。
而對設計師以外的成員,若能更清楚對方的專長、職責與定位,協作也會順暢許多。至今仍有不少人狹義地認為用戶體驗就是畫圖示、在產品成型後做做界面修飾的美工。抱著這種理解去合作,就很難期待設計師發揮出最大價值。
設計歸根結底是為了解決問題。不管流程被分成幾個階段,每個階段實際上都在處理不同層面、不同規模的問題。其他同事未必熟悉設計流程,也未必清楚眼下要解決的到底是哪一個問題。所以在展開討論之前,設計師需要確保對方明白:整個流程怎麼規劃、現在走到哪一步、今天要討論什麼、下一步是什麼。先確認大家在這條船上,力氣才使得到一塊。
另外,從一個階段推進到下一階段時,也要確認上一階段的共識確實建立了。否則等到視覺設計都開始了,才發現大家對最底層的產品定位毫無共識,推倒重來的代價會非常慘重。
為了讓溝通有的放矢,不同階段該用不同的呈現形式。早期討論內容規劃時,簡單粗糙的線框圖比高保真稿更容易引發有效討論、取得有價值的反饋;到了後期確認視覺的階段,才需要高保真原型來盡量模擬真實形態。剛入行的設計師常以為全程都用高保真稿顯得自己做得細緻,其實不然——同事審閱時的注意力會被按鈕陰影、配色這些細節牽走,而你原本只是想給大家看一個交互方案。
如果合作的同事沒什麼和用戶體驗團隊打交道的經驗,務必花點時間解釋一下你正在用的呈現方式。我自己有一次用線框圖講交互流程,預設對方理解線框圖的含義,就沒多解釋一句。結果會一開完,心急的開發同事就照著線框圖上的視覺樣式,把界面直接做了出來。
討論中,其他部門的同事一定會提出各種意見。怎麼把討論進行得更有效率?
首先,他們不是專業設計人員,言語表達未必能準確反映真實想法。設計師要做的第一件事,是找出那句話背後真正的含義。
再者,要引導大家盡量用事實作為論據。一旦聽見「我覺得……」,通常意味著這是一個主觀判斷——A 覺得按鈕該放右邊,B 覺得該放左邊,兩者都是價值判斷;沒有事實支撐,討論很難收斂。「事實」可以有很多種形式:業界公認的界面設計原則、以往類似情境下做過的決定與最後效果、產品界面規範中的相關條款、先前可用性測試中用戶的反饋,必要時甚至可以設計一個 A/B 測試,用數據驗證方案是否達到預期目的。沒有事實論據的決策,不過是大家坐在一起拍腦袋。
有一種批評認為,過度強調數據這種理性「證據」會扼殺設計師創造性地解決問題的能力。直覺與感性當然可以用來提出新方案,但這個方案最後行不通行——尤其在商業環境裡——仍然需要理性依據支撐。胡適講治學要「大膽假設,小心求證」,用戶體驗設計也是如此。
最後,要提醒參與者分清自己與用戶之間的界線。團隊成員也是用戶,甚至可能正好是目標用戶,但他們與產品相處的時間遠超一般人,認知早已偏移。這種情況下,模擬用戶角度做出的判斷,往往和真實用戶的想法有落差。所以只要聽見有人說「用戶會……」,就多留個心眼問一句:這是真實用戶的行為,還是發言者想像中的用戶?
作為設計師,可以定期帶產品團隊做一次用戶測試,請同事們到場觀摩。現場經常會出現讓其他部門成員吃驚、開眼界的情景,這比任何說服都有效。同時,設計師自己首先該抱著虛心聽取意見——他們確實不是專業設計人員,但正因為如此,他們能從不同角度看同一件事,發現你自己看不到的問題。
每次會議的最終結論與理由,務必完整記錄。這樣可以免去同一個問題被反覆討論。外部環境會變、團隊成員會換,難免有人日後提出同樣的疑問;此時若能調出上次的結論與理由,很快就能判斷當初的考量是否仍然成立、有沒有新的理由支持或反對,協作效率自然提高。
用戶體驗設計師通常對細節與他人感受有敏銳的注意力。每當新產品啟動,或老產品準備改版、開發新功能時,我們會把工程、產品、營運、用戶體驗等各部門的人找來開頭腦風暴會議,希望從碰撞中撞出一些新想法。
這類會開多了就會發現一個有趣現象:設計師總傾向從「用戶可能需要什麼」出發,而開發人員總傾向從「我們的技術能實現什麼」出發。而成功的用戶體驗,往往正是在用戶需求、技術能力與商業利益三者之間取得的平衡——這也是為什麼頭腦風暴必須有各部門參與。為了讓不同思維進一步混合,我們通常會請大家先挑出幾個聽起來靠譜的主意,再混編不同部門的同事分成小組,深入發展。設計師與開發人員在這個過程中可以互相觀摩對方的思考路徑,形成互補,甚至撞出新的火花。
當然,知識結構的差異也會造成障礙。如果設計師不清楚產品背後的技術能做到什麼程度,做出的方案要麼過於超前而無法實現,要麼沒有把技術的潛力用盡。對 Web 產品的設計師而言,不了解界面實作原理,就有可能畫出一堆在 Photoshop 裡很簡單、在瀏覽器裡卻極其複雜而且收益有限的設計。
而對非設計領域的同事,對用戶體驗有基本了解也有雙重好處:既更容易與設計團隊對話,也能順便培養自己對產品與用戶感受的敏銳度。
说到底,那場不歡而散的會議之所以令人沮喪,往往不是因為誰的意見壞,而是因為沒人在開會前確認「我們今天到底要解決什麼問題」。把這一步補上,很多板磚會自動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