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路上常見一種說法:可訪問性(Accessibility)是為視障或行動不便者準備的。這個理解並不算錯,但太窄。在 Web 領域,它至少涵蓋三件事:
Web 1.0 的網站以內容為主,Web 2.0 以功能為主。今天大致有三種界面形態:純功能、內容加功能、純內容,格局已定。內容型網站更強調 Accessibility,功能型網站更強調 Usability——但這不代表功能型網站可以不管可訪問性。
為了提升可用性,純功能型網站大量採用富客戶端應用,並以此形成核心競爭力。在這種前提下,同時滿足良好的可訪問性與可用性幾乎不可能,只能提供「保底的用戶友好方案」——告訴使用者發生了什麼、可以怎麼辦。
Gmail 就是典型:停用 JavaScript 時預設進入「基本 HTML」模式;若使用者切換到標準檢視,則提示必須啟用 JavaScript。

在传统不以富客戶端為核心競爭力的「內容加功能」網站上,同時做好兩件事完全可行,剩下的只是技術複雜度的問題。Yahoo 首頁是 Web 2.0 門戶與 Ajax 應用的典範,但在停用 JavaScript 的情況下,雖然互動模式失效,功能不受影響,整體頁面樣貌也維持良好。

純內容型界面就是各類資訊、新聞網站的內頁。這類頁面大量存在、大量被搜尋引擎收錄,要保證可訪問性,關鍵是抓住使用者的核心需求。以新聞內頁為例,停用 CSS 之後資訊依然清晰可辨——一方面說明內容優先級處理得當,另一方面也反映標記語言的結構化做得夠好。

一提到停用 CSS 或 JavaScript,很多人立刻歸因於人為操作,然後判定情境不典型、不必考慮。但懂得停用的人,通常也知道怎麼啟用回來。真正麻煩的是非人為、不可控的因素:網路過慢、I/O 設備異常,導致樣式表與腳本根本沒下載成功或解析失敗。
網路上流傳的一份大型站點數據顯示,JavaScript 被停用的比例約 1.19%,這個數字與我能觀察到的幾個站點差不多。以每天五千萬流量計算,大約是六十萬人。
不論問題出在客戶端還是伺服器端,網路延遲都會造成資源無法下載、頁面無法渲染,直接損害瀏覽體驗。有人覺得撥號時代才有這個問題,如今頻寬普遍寬裕。但第一,並非所有網路環境都已「小康」;第二,小康不等於健康——硬件防火牆、頻寬限制、無線上網的龜速,都足以讓頁面在關鍵時刻解析不出來。
病毒與殺毒掃描期間,瀏覽器更容易出現難以解釋的錯誤。我曾遇到腳本持續報錯,導致服務無法使用、資料取不回來而影響工作。此外,使用代理伺服器的人也不少——這也解釋了為什麼有些網站容易開、有些總是卡。
回到幾年前,Gmail 與 Flickr 剛開始流行的時候,都經歷過存取效率低落的一段時間。身為當時的使用者與今日的從業者,值得認真想一個問題:為什麼 Gmail 的容錯做得好?為什麼 Flickr 慢得很穩定?
極端情況並不只出現在極端條件下,不可控因素無所不在。工程師的價值,往往就體現在這些平常看不見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