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這個題目,起因是最近做產品界面時,團隊一直在強調設計的品牌概念與文化內涵。剛好看到一篇談跨文化產品設計模型的文章,於是想把一些零散的想法整理出來,供大家討論。
設計師做完整改版,常會收到這樣的回饋:
「這個設計線條很流暢,質感很新穎。」
「你的設計很有感覺。」
「這個界面風格很獨特,有設計韻味。」
這些評價其實透露了一件事:使用者感受到的,往往只是文化的最外層。設計的文化延伸一般分為三個層次。

圖 1 文化結構層次模型
由界面本身的視覺要素構成——色彩、質感、造型、線條、表面紋飾、細節處理。使用者第一眼接收到的,就是這一層。多數設計工作停留在此,這並不是錯,但天花板很低。
這一層具有較強的時代性與延續性,透過使用者的行為習慣、藝術與宗教、生活風俗、歷史傳統、社會組織與制度等人文因素表現出來。它有相對穩定的表現手法,也是設計師擷取表層元素時最常參照的來源。當表層的文化底蘊夠厚,設計就開始向這一層靠攏。
由意識形態、文化修養與審美心理支撐,反映的是精神層面的價值觀。它要求內容與形式的變化能讓人產生快感、引起共鳴。這裡所說的文化不只是傳統或古典,而是設計理念本身向外傳播後形成的東西——設計在繼承文化的同時也在創造新的文化,使用者追隨它,同時期待它下一次帶來的驚喜。
Apple 是常被拿來討論的例子。它在設計內涵、價值觀與審美傾向上的傳播被廣泛討論,正是因為它從自身的意識形態與審美傾向出發,牢牢抓住了使用者的心理,在使用過程中給出極大的愉悅與期待感。而抵達這一層的前提其實很樸素:你得先把文化理念說清楚、傳達到。
誠實地審視自己的作品,多半還停在可看見的表層;即使有幾分韻味,也不過是借用了幾個行為元素。問題在於:怎樣才能往上走?只把民族元素貼上去、做出幾分文縐縐的氣質,並不能提升層次。
我在先前的 GUIC 比賽中試過一次。那套茶系列圖示,原本希望用元素傳達中國茶文化的概念,於是放進了許多與茶相關的物件。結果大家都看到了:成品只讓人聯想到茶壺,文化韻味並沒有因此提升。這大概是那次參賽最遺憾的地方。如果日後再碰這個題目,希望交出來的是文化,而不是一把壺。
透過本地元素在國內或國際市場建立產品個性,已經是設計師的共識。但對成熟產品而言,要融入文化元素又同時維持既有體驗,找到那個支點並不容易。文化總是透過符號體現,符號由人創造,用以傳達自然與社會中的種種現象。從生活中萃取確切的文化符號,在精神層面與使用者達成共識,作品才可能重新綻放光彩。雕塑、陶瓷、服飾之所以能讓人感到古意,是因為符號本身能影響情緒、誘發難以言喻的情感,觸及使用者心理底層進而認同設計。
小喇叭的 Lineless Design 與騎士的瑪雅之風就是好例子。前者從造型到理念都引起廣泛共鳴,後者讓人回味了一整套文明意象。這樣的設計,我認為已經站上了更高的層次。


產品設計領域已有相對成熟的跨文化流程,界面設計未嘗不能借鑑。參考之後,我設想的流程大致是:

圖 2 產品案例中的跨文化設計流程
以上只是初步的整理,還談不上深入研究。如何搭出一條通往高層次文化設計的路徑,值得繼續累積案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