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做網站和軟體,是為了把資訊呈現給人——產品清單、旅行照片、朋友的即時訊息。而此刻呈現在每個人眼前的資訊量,比歷史上任何時候都多。
這帶來了機會,也帶來了難題。資訊的成本很明顯,它消耗接收者的注意力;資訊越豐富,注意力就越稀缺(西蒙,1971)。當注意力成為稀缺資源,如何明智地投資它就成了關鍵,而資訊架構師與設計師在這件事上扮演決定性的角色。
心理學家米哈里・契克森米哈伊(1990)把集中注意力描述為「心理能量」:像傳統能源一樣,沒有它什麼工作都無法進行,而它會在工作中被消耗。我們大多數人都經歷過那種狀態——全部注意力完全投入一項活動。他稱之為「流」(flow)。
在這種狀態下,人常感到精神高度集中,伴隨愉悅與最佳的工作表現,幾小時像幾分鐘一樣過去。它通常發生在干擾很少、全部精力面對眼前挑戰、且相信自己有能力解決的時候。回饋是即時的,所以我們總知道離目標還有多遠。
相關要素可歸納為三類(Novak、Hoffman 與 Yung,1999):
成因
特徵
結果
作為設計師,我們能著力的主要是成因:提供即時回饋,以及平衡難度與使用者能力。
要設計流,不需要額外課程或新軟體。你只要在每一步互動前問:使用者期待的結果是什麼?然後移除一切妨礙這個結果的東西。
移除干擾與障礙,意味著去掉會引起使用者情緒反應(沮喪、不適、焦慮、分心)的因素,無論來自外部環境還是內在狀態。對使用者的所有行為提供即時回饋以降低焦慮。版面配置、資訊設計、排版、互動設計與資訊架構的有效運用,都能幫助平衡難度感知與能力水平。資訊應被切分成不會淹沒認知系統的區塊。
關於難度,可以這樣想:技巧不足卻遇上大挑戰會焦慮;技巧充足卻只有小挑戰會無聊。流發生在兩者之間,像夾在中間的一條河。
流的概念
圖 1 焦慮、無聊與流(Csikszentmihalyi,1990)
挑戰增加時焦慮上升並偏離流,要回到流就得掌握更多技巧;技巧增加後又會覺得無聊,於是尋找更大的挑戰來匹配能力。
1. 明確的目標
使用者帶著任務而來——找特定資訊或純粹娛樂。這是動態演變的目標,依賴合理的資訊架構、直觀的導航、有效的路徑與明確的操作選項:資訊線索、麵包屑導航、有意義的標籤、清楚的頁面標題。
2. 即時回饋
透過視覺轉換,以及來自連結、按鈕、選單等導航的反應,讓使用者即時感知到操作生效。
機會要與能力平衡。在較低水平,做法是提供完整頁面、消除不必要資訊以減輕認知負荷;隨著使用者能力提高,互動的複雜度也要跟著提高。適應性互動技術允許使用者自行調整複雜程度。
流常出現在能力與挑戰都較高的階段。若挑戰太低而能力太高,使用者就沒有動力做任何事。這種刺激或「激勵」是生理層面的,其程度會影響我們對情緒強度的感知,以及情緒對注意力的需求強度。從演化角度看原因很清楚:祖先對捕食者的關注越多,越可能存活並繁衍後代。
愉快與不愉快的體驗都能提高刺激程度,沮喪與興奮都算。所以大圖、鮮明色彩、高對比度,以及把內容排得緊密,都能加強刺激。
人際距離與激勵
圖 2 人際距離與激勵。左右相比,給你的感覺有何不同?
平衡刺激的關鍵,是讓認知挑戰與使用者能力相符。能力會隨任務而異,所以界面要簡單友善,同時為專家級使用者準備更難的挑戰——這些挑戰可以是視覺上的,也可以是內容上的。簡單說,網站的一切,從內容、資訊架構到互動與視覺設計,都能對流有所幫助。
使用動機不同,設計也該不同。新使用者往往以娛樂心態看待網路,有經驗的使用者則更現實,這造成了兩種使用模式的差別。流經常發生在目標導向的過程中,因為挑戰更高。
新使用者——經驗性使用
有經驗使用者——目標導向
低挑戰的娛樂導向網站,使用者的焦慮程度低,更傾向用創造性思維決定怎麼逛,也更容易忽略小問題。此時動力由視覺元素、鮮明色彩與高對比度在潛意識層面驅動,因此這類網站應該多用視覺元素來抓住注意力。
圖 3 電影網站:一個視覺豐富、以娛樂為主、幾乎沒有挑戰的例子。
任務越難,越需要激勵;焦慮會讓使用者在遇到困難時更少做創造性思考。若產品在壓力環境下使用(例如醫院手術室),可用性就變得至關重要:所有相關資訊都應唾手可得,所有回饋都應即時明確。這類目標導向的網站反而該少用視覺元素,以免把已經焦慮的使用者淹沒。
圖 4 以任務為核心的介面取向。
當任務本身令人不悅,使用者往往缺乏動力。此時故事性的視覺有助於提高激勵水平——稅務服務常用類似電影海報的高對比視覺,軟體則常用「我們 vs. 他們」的敘事來製造動力。
圖 5 以敘事視覺提高動力的稅務網站。
怎麼應用這些想法,取決於你的目標受眾及其內外使用情境。想想使用者可能的情緒狀態:周遭有沒有噪音、人群、鮮亮的物體在分散她的注意力?
幾個共通原則:
清晰的導航。讓使用者輕鬆知道現在在哪、去過哪、可以去哪——麵包屑、頁面標題、已點擊連結的視覺提示。
即時的回饋。確保所有連結、按鈕、選單都提供清晰有效的回饋。無法即時回饋時,提供其他暗示來抓住注意力,例如進度條。
平衡難度與能力。使用者能力不同,視覺複雜度、任務數量與功能都要跟著調整。先判斷他們是來娛樂還是來完成重要任務,再依情境設計:娛樂性使用多用視覺元素,目標導向使用則相反。
適應性強的互動。允許使用者選擇看到多少細節來增減感知難度。簡化對新老使用者都能降低焦慮,這在高度緊繃的環境中尤其重要;對老手則可提供資訊更豐富的呈現。
記住,設計流不需要專門的軟體或技能,它是另一種思維方式。在設計與挑戰之間找到合適的平衡點,使用者就會集中注意力並進入流——那正是投入與沉浸體驗的來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