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網站的人背景大致兩類:學電腦的和學藝術的。會寫程式碼的多半不懂設計,懂設計的多半讀不懂程式碼,這個格局到現在似乎沒太大改變。
論壇對技術的推動起了關鍵作用。那幾年我幾乎每天泡在各大論壇翻舊帖,看別人怎麼寫。當時論壇上活躍的斑竹如今都已出書,時間過得快,大家的進步更快。
剛開始做網頁,能把頁面完成就不錯了。受網路上作品的影響,我們慢慢開始追求各種吸引眼球的特效——那時候確實覺得寫得出腳本的人很厲害,而事實上那幾年會寫腳本的人薪水也确实更高。
當時做品牌網站,一是靠華麗的設計,二是靠炫目的腳本,對「簡潔」完全沒有概念。後來逐漸衍生出一批提供「眼球服務」的技術網站,有人把網路上各種稀奇古怪的效果分門別類整理好,我們每天就去找,看有沒有能用在自家站上的。最典型的是那類「JavaScript 常用的 N 個經典技巧」文章,羅列幾十條簡單易用、效果突出的腳本,不懂原理也能照抄,只要記住這段碼是幹什麼的就行。
用素材的目的是高效作業與批量生產,但代價必然是品質下降與嚴重的同質化。那段時間到處都是水晶風格按鈕、韓式圖形修飾,每個設計網站都長得差不多。
為了更快量產、更直觀地讓客戶挑選,出現了大量「韓式」「歐式」「美式」風格模板。網路上有大批人靠販售截圖與模板賺錢,同時也把整個行業的價格往下拉。
很多漂亮素材屬於看一次還行、多看幾次就膩的東西,最麻煩的是人人都有,做出來的作品怎麼看都眼熟,於是很快一陣風就過去了。後來網友開始陸續公開自己整理的網站截圖庫,接著有網站專門提供這類服務,國外也出現了不少 showcase 網站。
直到那時我們才知道,書上寫的「不建議多使用 div」在多數場景下並不成立,而最好的學習方法是研究更成熟的作品。這之後才算對網站介面設計有了概念上的入門,起碼知道有結構、表現、行為這回事。
而最關鍵的變化是:程式碼重構同時推動了設計風格的變革。我們開始問:為什麼國外網站總是那麼簡潔?為什麼用 CSS 寫的頁面就簡潔?也有朋友認為是 Web 2.0 推動了網站重構的發展。
做重構的人基本都經歷過同一條路:從追求規範,到追求極簡,再回到靈活務實。我們分析過一些成熟框架的程式碼,視覺效果沒話說,但結構複雜得驚人,光 CSS 就有幾百 K。
那段時間專業論壇談最多的是 UI 與 GUI,但內容多與桌面軟體相關。他們講的我要麼看不懂,要麼覺得其實很簡單。後來我意識到做 Web 和做圖形介面完全是兩個概念,於是提出 WUI 這個說法,結果沒人理會。
擅長 GUI 的人做 Web 未必順手。兩者目的都是傳達,但圖形介面更偏向設計圖形,Web 更偏向設計資訊。到現在為止我只做過 Web 端的產品,光是這一個領域就夠折騰。
作為一名實作者,我最深刻的感受是積累永遠不夠,處理問題時常常得絞盡搜腸。在這個行業裡堅持設計理想,需要的是相當強韌的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