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長玩家與遊戲的生命周期
從遊戲設計中,我了解最多的除了遊戲本身的機制效能,便是「遊戲化」概念對其他產品價值及其衍生屬性的影響。從本質上講,遊戲所提供的其實是一種虛擬性的服務,這層服務在用戶獲得體驗的那一刻便開始生效。它不僅僅是為了做出漂亮的留存數據,更在於這種以時間投入為置換準則的泛娛樂形式,能否真正起到愉悅用戶的目的。而付費性始終只是一個附屬品——一個真正認可遊戲價值的玩家,終將自然蛻變為付費玩家,並且他們樂意在投入精力的同時,幫助遊戲探索與成長,從而延長玩家與遊戲雙重層面的生命周期;而這兩者生命周期的延長,往往正意味著一款遊戲在用戶營銷上的成功。
這一點幾乎適用於任何產品層面。而社交遊戲對市場的捕捉、可用性與易用性的反饋,以及依託它們、從用戶認知角度出發的不斷更新,尤為關鍵。對於那些暫時偏單機化、交互性不強的手機遊戲而言,用戶的選擇依然是一條準則,能幫助開發者不至於迷失在純粹的創想迷局裡。儘管像Zynga這樣擁有超強用戶數據分析能力、並真正依賴數據判斷用戶喜好、從而不斷修正的公司還不算太多,但有一個層面很重要:玩家在遊戲進程中所處的量級並不相同,開發者正是利用了玩家的時間差,以少部分領先者作為體驗對象,再依他們的反饋修正,最終服務於絕大多數玩家。
把遊戲變成一種服務
相對而言,手機遊戲的嘗試性反饋修正,並不能像社交遊戲那樣靈活,甚至可能缺乏有效的受眾反饋意願,只能更多地依賴開發者對市場的判斷。但正如上文所說,如果把遊戲視為一種服務,那麼開發的立意角度便徹底改變:用戶不再是被動接受更新的對象,而是一個需求與體驗都得到尊重的客戶。
在用戶選擇日益增多的情況下,手機遊戲一再遭遇「只被短暫激活、卻不被留存」的困擾。問題在於,對用戶而言,這類App「可有可無」的成分太高了;相比之下,被尊重的需求,會從用戶感受的角度去激活他們的選擇偏好。
從這個層面看,遊戲化的概念,核心在於用戶對產品本身的介入深度與黏著屬性。早先我們曾嘗試研究玩家的遊戲動機與類型屬性,但後來逐漸領悟到:玩家不過是投入等值的時間,期待從遊戲中置換娛樂的行為,而付費只是玩家在遊戲娛樂中水到渠成的結果。
讓遊戲成為用戶的精神載體
在我們看來,遊戲是一種「進程當下」的精神愉悅(當然也有非當下的牽掛),或者從文化層面來說,遊戲是另一種形式的閱讀體驗載體。我們知道,不同的文化載體都在傳輸理念,而遊戲的腳本範疇也在複製相似的層面。對玩家而言,虛擬世界的營造與掙扎,與他們在現實生活中遭遇的情形頗為相似,其傳播力完全可以與影像、文本載體相媲美。或者說,遊戲與書刊、影像一樣,都是人在滿足生存之餘,開拓閒暇時間的一種精神性選擇。
明白這一層,就能更清晰地理解:為何同為文化載體,書刊在用戶的選擇概率上遠遠小於遊戲?原因或許就在於,遊戲加深了玩家體驗時的介入深度與互動屬性。因此無論出於何種意願,我們似乎都能闡釋用戶更樂於成為玩家的這層可能——尤其在社交遊戲層面,玩家的「被服務」意識被前所未有地加深了,他們不會在购买產品之後就脫離生產與供銷的鏈接。對於傳統手機遊戲而言,這種脫節也相當明顯;而當更多社交遊戲公司介入手機遊戲研發、或更多公司轉向手機社交遊戲之後,一套全新的用戶認知便被開啟了。
正如前文把遊戲還原為一種虛擬形態的服務(事實上正是「服務」這一屬性,讓開發者更關注玩家在遊戲中的狀態),對用戶而言,產品的使用性能與持久的服務,才是購買的首要考量。而且在遊戲進程中,玩家現實生活中的素養會慢慢顯現出來,甚至可能誘發出某些在現實中被深深隱藏的行為。因此,在研習玩家習性與心理時,還需關注一些非顯性的問題。這並非挖掘人性的陰暗面,而是釋放玩家在現實中被壓抑的情緒——就像看一部感人電影能讓人肆無忌憚地哭泣,一部糅合了玩家情緒的遊戲,同樣能讓他們得到情緒的舒緩。因此,短期的嘗試並不足以檢測遊戲的效能與玩家的忠誠度,所有的癥結都要回歸到「玩家是否樂意長期投入」這一點上:無論是遊戲時發自內心的喜愛,還是過後不時的牽掛,都蘊含著相應的聚合力。此時,所有環節都明確指向了玩家留存的可能。
說起留存,手機遊戲已慢慢從「以下載基數為表徵」的概念,延伸到「以下載用戶的活躍度為評判標準」。這一趨勢在免費遊戲日漸盛行後會變得更加明顯——無論是從廣告展示還是IAP(應用內購買)的角度,活躍用戶才是真正的有效驅動。開發者單方面提供了服務內容,並期待這種單向服務能與玩家此刻的需求相契合,讓事態由「單方面給予」演變為「雙方的長期互動」。事實上,這是開發者以遊戲機制與價值所發起的「玩家留存保衛戰」:這並非一場博弈,因為玩家在整體的遊戲空間裡有多重選擇(其他遊戲),甚至有不玩遊戲的選擇,以及玩到什麼程度為止的選擇。而開發者最大的說服力,就在於讓玩家在每一個階段都能收穫心情價值,或能在與其他玩家的交互中感受到虛擬裡的真實。
成功之匙:提升用戶間的交互性體驗
截至目前,主流化的社交遊戲設計中,用戶間的交互依然是最核心的環節。在手機遊戲層面,無論是單機版遊戲的成就系統比照(數值攀比),還是交互型遊戲中玩家之間的互動,都呈現出類似社交滲透的趨勢,慢慢進行著遊戲理念的轉移。對社交遊戲而言,好友生態鏈推動了玩家的遊戲持續力,關鍵在於「交互」發揮了價值——它產生的隱性受迫力與牽制力,一定程度上左右著玩家對遊戲的時間投入,因為遊戲本身可能因交互而徹底演變為一種類似「用遊戲語言進行即時聊天」的獨特交互方式。這種糅合情感元素、驅動玩家協作、從而帶來更強黏性維度的方式,正慢慢向手機遊戲領域滲透。
情感黏著力,可能是玩家除了遊戲本身之外,值得繼續投入的另一層動力。若缺乏情感因素的左右,那麼當玩家面臨多重選項時,遊戲便可能時刻面臨流失——而且這種流失是隨意性的。沒有情感因素支撐的遊戲牽制力,就無法讓玩家達到「與遊戲任何一個微小進程都休戚相關」的程度。漠視是一種很可怕的行為:一旦玩家與遊戲之間撇清了價值關聯,流失便成了自然而然的事。
還需明確的是,社交遊戲的成功並非只是「Facebook形式」的成功,更在於它本身的娛樂性與用戶間交互性的提升。社交遊戲對用戶的吸引力,促成了大量定期訪問的玩家,活躍了整體的社交氛圍,也改變了用戶之間的交互方式——從信息文本衍生為遊戲行為。因此,這種屬性在不同平台之間遷移並不困難:它的基礎架構不在於平台類型,而在於平台的用戶聚合能力。有聚合能力的平台,就能為玩家之間的交互提供無限可能,並更形象地外化為一款高下半年載量、高活躍度的手機社交遊戲——它為用戶間交互所提供的空間,與Facebook所能提供的屬性其實別無二致。
正因為這種交互特性的存在,即使社交遊戲病毒式傳播的屬性無法在手機遊戲領域完全發揮,我們也能看到類似Heyzap這樣「類Facebook遊戲推薦」的功能,正在手機App之間慢慢推出。同樣,手機社交遊戲的這種交互性需求,讓玩家在App下載端便開始自發地邀約好友,開啟彼此之間的交互體驗。
精雕細琢方成大器
我記得Neil Young(手機遊戲公司ngmoco,隸屬於DeNA)曾在一次演講中指出:我們已經進入一個「要像做電影一樣做遊戲」的時代,任何一款遊戲都需要各方攜手、精雕細琢,站在玩家的角度做多方位的思考。這也正呼應了本文始終著力論述的觀點——從遊戲下載安裝那一刻起,才是開發者真正開始服務的時候。因為唯有當玩家把遊戲視為生活的一部分,才會樂於為營造更好的遊戲生活而消費。這種融入感,可以呈現為:遊戲環境的營造讓玩家覺得自己擁有所屬的虛擬天地;能否吸引玩家真切關注遊戲中的每一個環節,讓他們感受到這些變化與自己休戚相關。
如何讓玩家願意一次次回到遊戲中,是所有開發者都必須面對的問題。究竟是什麼促成了玩家的下一次登錄?是因為遊戲值得他們一再付出時間,還是因為遊戲有了新的發展、好友有了新的動態?開發者又該如何在玩家的自覺與被動回訪之間,找到更好的平衡點?上文我們談到了情感因素,但再深的情感,也需要轉化為具體的操作——玩家需要的是切實可感的執行牽掛。歸根結底,「讓玩家為解決某些問題而回到遊戲」的方式更具可操作性:讓他們清楚知道做些什麼才能掃清遊戲中的障礙,讓他們真切感受到自己的每一個操作都能對整體進程產生影響,讓玩家與遊戲的執行程度休戚相關。
作者鄭金條,遊戲邦負責人。遊戲邦主要關注與解析國內外社交遊戲和手機遊戲領域,並定期做深度行業闡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