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是好設計」這個問題,一萬個人大概會有一萬零一個答案,有人甚至不止一個。
學生時代,老師強調一定要在設計中灌注自己的思想,有了思想設計才有靈魂。工作之後我發現這句話只對了一半:如果一個設計只有設計者自己的思想,那它跟廢紙沒什麼兩樣。設計者爽了,用戶、同事、老闆卻會覺得彆扭難受。
進了設計公司,老闆的標準是好看、客戶喜歡,賺不到錢的設計不算好設計。後來我發現一個規律:凡是客戶滿意的方案,上市之後往往在用戶那裡挨罵。原因不難理解——客戶的品味常常低於他的用戶。
轉到證券公司,老大的要求是合理、嚴謹、不能出錯,頁面上該有的操作都得合理出現。結果我們的稽核監控系統強大到必須培訓一週,使用者才敢上手。
功能越加越多,架構越來越複雜,內容區越來越小,輔助導航區越來越大。老大不捨得精簡,也不能精簡,因為那些東西「多少都有用」;我們更不敢提精簡,因為說了算的人不是我們。
直到一位外籍顧問告訴我們「Less is more」。設計不需要把所有功能攤在使用者面前,先滿足基本需求,再挖掘深層需求,做到「需要時找一下,能找到」就夠了。
比如首頁的幫助資訊,放在頁面最底部,需要的用戶一樣找得到;放在首屏正中間,不需要的用戶一樣看不見。
我恍然大悟:原來好設計就是把不重要的東西收起來,需要的時候能找到。於是開始嘗試依「用戶使用軌跡」來組織設計——那時我們還不知道什麼叫「角色」,更沒聽過「場景設計」。
這個轉變讓我升上了高級設計師。我的方案總是比別人直接、不繁複,而且我開始能站在使用角度,對產品規劃提出被採納的建議。
帶團隊做專案後,我發現「把不重要的藏起來」遠遠不夠,並撞上三個問題:
慢慢我總結出來:「少就是多」不只是「表現得少」。那些我從使用角度挖出來的、自以為得意的需求,其實並不值得做。在條件有限的情況下,設計的本質是如何更好地滿足大部分人的大部分需求。
隨著產品迭代越來越快,「把多餘的都去掉」在網路領域越來越受追捧。但以「簡潔」和「Ajax」為特徵的 2.0 式設計流行之後,出現了另一種變形:我們不停地追逐「這個細節能不能更人性化一點」「這個跳轉能不能改成彈出層」。
很多所謂的互動設計師偏離了人機互動的本質,被同行戲稱「搞花樣的人」,甚至因為花樣太多而被排擠——畢竟花樣總要佔用工時。
拿著一堆炫目互動效果去提案被否決之後,我總結出今天的看法:
好設計首先要弄清楚解決什麼問題,接著分析用什麼解決,然後設計具體怎麼解決,最後在條件允許時再思考這個解法能不能更好。
一句話:好設計就是用最低的互動成本幫用戶解決問題,同時讓商業目標成立。它跟採用哪種互動形式無關,跟畫面炫不炫更無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