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要回溯到 2013 年 9 月。當時我正在測試自己的「Solved by Flexbox」專案,卻在 IE10 與 IE11 上撞見一個惱人的問題:Sticky Footer 死活不肯乖乖貼在頁面底部。我花了大把時間跟它纏鬥,最後仍然宣告失敗。
說實話,一開始我相當懊惱。在 Flexbox 問世之前,若想在不知道頁腳實際高度的情況下用純 CSS 做出 Sticky Footer,幾乎是不可能任務。Flexbox 徹底改寫了這件事——原本要靠 JS 硬算的排版,如今幾行 CSS 就能搞定。
不過冷靜下來之後,我反而覺得這也沒什麼大不了。從漸進增強的角度來看,我的方案其實還算稱職:它在 IE 上並不完美,但絕對不到「壞得一塌糊塗」的程度。內容依然可讀、可訪問,差別只在短內容頁面上頁腳不會乖乖落地;而內容一多、頁面變長之後,它的表現就和 Chrome、Firefox、Opera、Safari 幾乎別無二致。
直到幾週前,我在 GitHub 上看到有人提出新的請求,希望用 @media 規則來繞過 IE 的 Sticky Footer 問題。這讓我重新翻出這個案子,並下定決心:這次要找出真正站得住腳的解法,而不是再靠任何瀏覽器專屬的 Hack 蒙混過關。
結果證明,方案確實存在——也再次證明當初的我並沒有盡全力。
接下來我會拆解這個解法,並逐一說明我在各瀏覽器上踩到的坑,同時附上對應的修復建議,讓 Flexbox 的跨瀏覽器行為更可控。
Flexbox 的規範在當時尚未定稿,草案演進與瀏覽器實作之間存在落差是無可避免的。這裡沒有要指責任何組織的意思——他們的目標恰恰是幫助我們這些前端開發者應對不一致的行為。
以下是我在實作 Sticky Footer 時,於各瀏覽器上整理出的問題清單:
min-height,它會忽略父容器所宣告的 height。flex-basis 值。在 IE10 與 IE11 裡,min-height 確實可以用來撐開 column 方向的 flex 容器;但問題在於,如果 flex 項目的父容器沒有明確的 height,也就是父容器尺寸處於「未知」狀態時,min-height 就會直接失效。
這正好打在 Sticky Footer 的要害上。這個布局必須替內容區宣告 min-height: 100%(或 100vh),才能確保內容至少撐滿整個視窗高度。
既然 IE 裡的 flex 項目認不出 min-height,我們就得換一条路走。
當一個「大塊頭」flex 項目被放進容器,其餘項目就會依據 flex 演算法被壓縮,而 flex-shrink 正是依內容來計算的。但多數瀏覽器此處的行為與人們的直覺相反:它們允許 flex 項目一路縮到看不見。
依規範,項目縮到設定的最小寬度/高度就該停手;若沒有宣告最小值,則應縮到「內容本身的最小尺寸」為止,不該再往下壓。
Flexbox 規範是這樣描述的:
預設情況下,flex 項目收縮後不會低於其最小內容尺寸(最長單字的寬度,或固定尺寸元素的大小)。若要改變這個行為,可為 flex 項目設定
min-height或min-width。
遺憾的是,Chrome、Opera、Safari 當時並未落實這段規範,任由 flex 項目縮到零。最終結果就是:你的內容全部疊在一起。
IE10 所依據的舊版 flexbox 規範曾經寫道:
如果 flex 的基準尺寸想設為「0」,就必須明確帶上單位(例如
0px)以避免歧義;不帶單位的「0」會被解讀為 flex-grow 值,或直接視為語法錯誤。
這段文字早已不屬於正式規範,但 IE10~11 仍把它當真。因此當你寫下 flex: 1 0 0,IE 會判定這行無效,並將整個 flex 宣告一併丟掉。
我之所以挑 Sticky Footer 當範例,是因為太多人都在找它的跨瀏覽器方案。但在深入細節之前,先確認我們對「結構」有共識。
以下是我使用的 HTML 骨架:
<body class="Site"> <header class="Site-header">…</header> <main class="Site-content">…</main> <footer class="Site-footer">…</footer> </body>
在完全遵循規範的瀏覽器上,這樣寫即可達成效果:
.Site {
display: flex;
flex-direction: column;
min-height: 100vh;
}
.Site-content {
flex: 1;
}
CSS 本身沒問題,問題是並非所有瀏覽器都老實照規範走。如果你是有經驗的前端,應該明白一個道理:跨瀏覽器的解法不能只求「今天能跑」,還得保證「明天規範修正了、Bug 修好了,它依然能跑」。
於是我替這個替代方案定了三條硬性要求:
如果你做前端夠久,應該記得 IE6 完全不認 min-height(連 min-width 也一樣)。當年我們的解法是用 height: 100% 硬扛,因為瀏覽器對它的解析行為是一致的。因此 Sticky Footer 也可以沿用這個思路,直接宣告 height: 100%。
想通這點後,我第一個嘗試的方案是把 min-height: 100vh 換成 height: 100vh。測試結果:IE 正常,Chrome 卻直接躺平。我立刻把它記了下來。
這也提醒我別再反射性地認定「Chrome 一定對、IE 一定錯」——認真讀規範才是正解。
在 CSS 裡,我們習慣用 min-height 取代 height,就是為了避免內容超出時被裁切、重疊或冒出滾動條。但把這個邏輯套在 body 上(也就是 Sticky Footer 的情境)時,出現滾動條其實無傷大雅——甚至正是我們想要的。所以在 body 上明確寫 height: 100vh,其最終視覺結果與使用 min-height 是一致的。
那麼問題來了:Chrome 為什麼不買單?
前面提過,部分瀏覽器會錯誤地讓 flex 項目縮到比內容預設最小值還小,導致內容重疊。這正是把 min-height 換成 height 的動機,但 Chrome 上的實測卻推翻了它。
我們來推演一下:頁首、頁腳與內容區各自縮到內容最小尺寸時會發生什麼?如果三者加起來超過視窗高度,body 應該溢出並產生滾動條,三個區塊各自正常排布、互不重疊。
但 Chrome 的實際行為是:它讓這幾個元素縮到比內容最小尺寸更小,於是溢出不再發生在 body 上,而是發生在頁首、頁腳與內容區「自己」身上。由於這些元素的 overflow 預設是 visible,它們的內容就這樣互相層疊——頁腳被釘在底部,主內容卻溢出來蓋了上去。
好消息是,修法相當簡單。
Flexbox 規範定義了 flex-shrink,預設值為 1,代表「允許收縮,但不得小於內容的預設最小尺寸」。只要把它改成 flex-shrink: 0,就能阻止瀏覽器做出這種錯誤收縮。特別是當元素尺寸由子元素決定、且沒有設定 width、height 或 flex-basis 時,這個設定能有效避開前述的層疊問題。
這是三個 Bug 裡最單純的一個,卻也是最難追查的一個。
原本我在 content 元素上寫的是 flex: 1。因為 flex: 1 等同於 flex: 1 1 0px,而我在確認不需要縮放之後,就改寫成更精確的 flex: 1 0 0px。
這段程式碼一直運作良好——直到我在 IE 中測試為止。
IE 的問題出在「CSS 壓縮工具」的組合效應:為了縮小檔案體積,壓縮器常把 1 0 0px 的最後一個單位拿掉,變成 1 0 0。而這個少了單位的 flex-basis,會讓 IE10~11 判定整行無效並完全忽略。
找到病根之後,解法就顯得微不足道了:明確寫出 flex-basis 的值,或者直接使用 flex: 0% 這種寫法。順帶一提,0% 比 0px 更值得優先用。
將前面提到的 Bug 與對策整理成三條:
min-height 對 flex 項目的子元素無效。若條件允許,改用 height。flex-shrink 設為 0(而非預設的 1),避免不必要的收縮。flex-basis,否則 IE10~11 會丟棄整個 flex 宣告。優先用 0% 取代 0px。把這些缺陷與對策全部納入考量後,這是我最終定版的替代方案。它不如最初那版清爽,但它是唯一同時滿足三項要求的答案:跨瀏覽器可用、對規範保持相容(即使 Bug 修好也不會壞)、且不使用任何瀏覽器專屬 Hack。
我在 CSS 中加上了註解說明每一處對策的用意:
/**
* 1. Avoid the IE 10-11 `min-height` bug.
* 2. Set `flex-shrink` to `0` to prevent Chrome, Opera, and Safari from
* letting these items shrink to smaller than their content's default
* minimum size.
*/
.Site {
display: flex;
flex-direction: column;
height: 100vh; /* 1 */
}
.Site-header,
.Site-footer {
flex-shrink: 0; /* 2 */
}
.Site-content {
flex: 1 0 auto; /* 2 */
}
display: table 也能做出 Sticky Footer。但真要跨瀏覽器,就勢必得動用瀏覽器 Hack,那算不上實際可行的方案。flex-basis: 0 能解決大多數情況,但並非全部。如果你希望 flex 項目不要縮到小於內容預設尺寸,這招就不適用。flex: 1 的含義,從 1 0 0px 變成 1 0 0%。也就是說,flex: 1 的簡寫現在等同於 flex: 1 0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