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從 Palm 的 Web OS 到 Chrome OS,Web 一直試圖用 HTTP 協定與 HTML 這套標記語言,往用戶端的地盤推進。但 HTML 似乎還不足以全面取代用戶端軟體——在大多數時候,它扮演的仍是排版語言的角色:把圖片與資料整齊地擺進瀏覽器裡。
第一是版面與資料混雜,機器難以辨識。HTML4 曾短暫朝 XML 靠攏,希望用 XML 加 CSS 把資料與樣式彻底分離,但這個理想或許太前衛;此後出現的過渡規格 XHTML,從名字就能看出它是 XML 與 HTML 的混合體。而機器對機器(伺服器間)的通信則完全倒向以 XML 為標記、SOAP 為協定的 Web Services。被冠上「Web 重構」之名的 XHTML,主要受益者是網站設計與開發者,對使用者體驗的影響畢竟有限。
第二個弱點或許源自 HTTP 本身:無狀態的協定無法像 socket 那樣推送即時變化的資料。這也說明了為什麼 XMLHttpRequest 會被冠上與 Ajax 相似的名字,彷彿成了 Web 的救世主。但光靠 XHTML 與 Ajax,仍不足以讓 Web 有能力全面取代用戶端軟體。
這大概是 HTML 未來的方向,但理想與現實之間隔著瀏覽器的支援度。佔據六成以上市占的 IE 系列對新標籤的態度,一度比規範本身更關鍵。
轉機來自行動裝置。隨著 iPhone 與 Android 市占攀升,手機瀏覽器在過去由 PC 主導的演進史中扮演了愈來愈吃重的角色。Palm Web OS 常被視為第一個用 HTML 加 JavaScript 開發手機應用的先驅,但真正的推手應該是 Apple:在開放 iPhone SDK 之前,Apple 一直鼓勵開發者為 iPhone 製作 Web App,為此替 Safari 加入了不少用戶端特性——「加入主畫面」功能,以及 viewport、apple-mobile-web-app-capable 這些 meta 標記,目的都是讓 Web 應用能像原生 App 一樣在 iPhone 上運行。而真正帶來改變的,是 Safari 背後那個 WebKit 內核對 HTML5 的支援程度。
行動作業系統愈來愈多,開發者自然渴望一個跨平台的中間層,讓應用能「一次編寫,到處執行」。但各家裝置在軟硬體上的巨大差異,讓這個願望始終停在願望階段。有意思的是,越來越多手機瀏覽器開始採用 WebKit 作為渲染內核——Android 的瀏覽器、黑莓的新瀏覽器,以及最早把 WebKit 帶進手機的 Nokia,正不斷擴大它的市占。未來那個跨平台中間層的角色,說不定真的會由 WebKit 來扮演。
得益於 WebKit 對 HTML5 的支援,HTML5 的發展不再被「不思進取」的 IE 綁住手腳;而 Apple 與 Adobe 之間關於 Flash 與 HTML5 的爭論,更把 HTML5 推到了鎢光燈下。iPhone 與 iPad 的熱銷,讓 YouTube、Amazon、Hulu、Flickr 這些網站不得不認真考慮:要不要為這些跑不了 Flash 的裝置準備 HTML5 版本。
瀏覽器具備串流播放能力其實要回溯到十幾年前——RealPlayer 與 Windows Media Player 以插件形式出現。但互動能力薄弱(弱到無法在影片中插入可點擊的廣告)、客戶端安裝包龐大、版本相容性各說各話,讓 Flash 抓住了機會,成為最多網站採用的串流播放器。video 標籤的意義在於:瀏覽器自身必須具備播放能力,開發者不必再操心使用者裝了哪些外掛。不過與 Flash 相比,當時 video 的成熟度大概只相當於早期的 RealPlayer 插件,互動能力差距明顯。
相比 PC,行動裝置更在意使用者的位置屬性。GPS 晶片逐漸成為智慧型手機標配,原生開發者能透過 SDK 取得位置資訊;但在 GeoLocation API 出現之前,Web/Wap 開發者幾乎無法想像要如何做基於位置的服務。有了它,做一個網頁版的 FourSquare 不再是夢;甚至它比直接讀 GPS 能拿到更多資訊——基地台的 Cell-ID、Wi-Fi 的 MAC 位址、IP 位址都能作為定位依據,而被定位的手機甚至不需要具備 GPS 晶片。
Canvas 是 HTML5 挑戰 Flash 最有力的武器。它讓 HTML 不再只是排版工具,而成為圖像創作工具。熟悉用戶端開發的人對 Canvas 不會陌生——各語言的 Canvas 定義與用法各異,共通點是把繪圖能力完全交給程式設計師,無論是炫麗報表還是具互動性的遊戲都受益於此。HTML5 的 Canvas 同理,只是語言換成了 JavaScript。目前多數瀏覽器僅支援 2D 繪圖,3D 的支援是接下來的趨勢。但要真正撼動 Flash 在富媒體領域的地位,光有程式設計師擅長的 JavaScript 還不夠——除非哪天出現一套給視覺創作者使用的可視化編輯工具,能把作品輸出成 JavaScript,那時用 HTML5 做富媒體才會和用 Flash 一樣方便。
HTML5 還有其他標籤,但與其逐一列舉,不如換個角度理解:HTML5 本身就是一個在「用 Web 取代用戶端應用」過程中不斷迭代的標記語言——這才是它被冠上「革命」頭銜的原因。至於那些不願擁抱 HTML5 的瀏覽器,只會在市場份額上慢慢繳出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