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年,HTML5 的浪潮看似勢不可擋。桌面端,各大瀏覽器捲入 Chrome 引發的跑分競賽,對 HTML5 的支持力度一路狂飙;移動端,Flash 先在 iOS、Windows Phone 上碰壁,被 Android 逐出家門後,HTML5 幾乎成了移動互聯網的唯一選擇。放眼望去,彷彿四野都在高呼 HTML5 一统江湖。

HTML5 聲勢浩大
然而現實是,每當用電腦打開國內主流網站,鋪滿屏幕的依舊是 Flash 而非 HTML5。HTML5 熱炒了這麼多年,難道到頭來只是一句口號?Flash 還要在互聯網上縱橫多久?很明顯,HTML5 的推廣並不像多數人想像的那般一帆風順。到底是什麼在阻攔它?不妨深入拆解一番。
說起 Flash,很多人對它的印象是又慢又耗電,動不動就把瀏覽器搞崩。但你可能想不到,1996 年 Flash 誕生之初,可是互聯網上冉冉升起的超級新星——小巧、高效、跨平台,開發者與用戶都對它笑逐顏開。

Flash 誕生之初是互聯網世界的超級英雄
在 Adobe 的滋養下,Flash 迅速壯大,先後加入對 JavaScript、HTML、XML 的支持,新增濾鏡與圖層模式,加持 ActionScript 語言,並大幅增強影音能力,一舉把 RM/RMVB 趕下線,甚至被譽為「最靈活的平台」。
然而,Flash 成長得有些過了頭。功能越強,被拿來做的事情也越龐雜,從小廣告到小遊戲,很多都粗製濫造。當大量低劣的 Flash 充斥網頁,電腦開始不堪重負,Flash 也因此落下「烤肉機驅動程序」的稱號。

Adobe 把 Flash 養得太肥了
但實際上,Flash 的效率並不低,問題主要出在濫用與參差不齊的前端開發者身上。正因為它功能強大又易上手,什麼人都拿來開發,產出各種奇葩也在情理之中,結果反覆拖垮用戶的電腦。
效率低可以歸咎於開發者,但安全性與穩定性欠佳,就得怪 Adobe 不夠上心了。多年來,多少 0day 漏洞出自 Flash,多少次瀏覽器為它的穩定性被迫更新。直到今天,安全與穩定依然是 Flash 的軟肋。

Flash 的崩潰讓多少人抓狂
總的來說,Flash 優缺點都很鮮明,但缺點並不妨礙它稱霸網絡——並非每個人都在意病毒與否,瀏覽器崩了重開也能恢復標籤頁。和 HTML5 相比,Flash 功能不輸、易於開發、對瀏覽器依賴極小,只需升級插件就能享受最新版本;反過來,如果你沒有一個夠新的瀏覽器,HTML5 根本不會出現在我面前。
Flash 之所以能制霸網絡,很大程度上正是因為它對瀏覽器依賴小,Adobe 早已加入靜默升級機制,用戶不知不覺就能用上新特性。
HTML5 卻沒這麼好命。要讓 HTML5 部署到千家萬戶,前提是這些電腦都得裝上能識別 HTML5 的瀏覽器。只有當人們不再使用那些連 CSS3 都能渲染成方塊怪獸的老瀏覽器時,HTML5 才能真正展現魅力。然而舊習慣的惰性驚人,在國內尤為明顯。IE6 從本世紀初問世以來,十年如一日地統治著人們的上網窗口,新瀏覽器在國內舉步維艱。在當年 8 月的國內瀏覽器榜單上,IE 的強勢可見一斑。

當年 8 月國內市場瀏覽器使用率情況
IE 仍以過半份額獨占鳌頭——這還是保守統計,榜單並未計入使用 IE 內核的「第三方瀏覽器」。由於特殊的國情,大量用戶買回電腦後就不太會去動那些 Ghost XP、Ghost Win7 系統,內置的 IE6、IE8 自然成了上網標配。遺憾的是,無論 IE6 還是 IE8,對 HTML5 的支持都極差,只能眼睜睜看著 Flash 在老瀏覽器裡風生水起。
所幸這一切只發生在桌面端。在移動平台,HTML5 已成為新時代互聯網的象征,而這真要感謝蘋果。2007 年 iPhone 發布時並不支持 Flash,理由是硬件性能不足以支撐。Adobe 曾心存僥幸,在 Flash CS5 中支持輸出 iOS App,卻始終無法在 Safari 上運行 Flash。

蘋果將 Flash 逐出了 iOS
面對 Adobe 的滿懷希冀,蘋果不理不睬,轉身與 W3C、Mozilla、Opera 合作大力推廣 HTML5。得益於蘋果的強勢,HTML5 在移動互聯網遍地開花;Windows Phone 與 Android 看到這一趨勢,也紛紛轉向。在 Android 4.1 拋棄尾大不掉的 Flash 後,HTML5 成為移動平台唯一的選擇。

Android 4.1 放棄 Flash,HTML5 得以制霸移動市場
移動端 HTML5 之所以能戰勝 Flash,關鍵在於蘋果等廠商的強硬態度,而移動用戶選擇有限,廠商說了算。桌面用戶的自由度就大多了,微軟可不敢擅自卸掉你的 IE6 強推 IE9。HTML5 想全面取代 Flash,依然任重道遠。
前面所說的 HTML5 其實是個泛指,涵蓋了 HTML5、CSS3、JavaScript 以及新的瀏覽器 API 這整套 Web 前端技術。而這套技術並沒有一個嚴格統一的標準——HTML5 長期停留在草案階段,各家瀏覽器的 API 又不一致,可以說本身就相當零散。
HTML5 擁有眾多出彩的特性:在網上直接作畫、聽歌看片、聊天社交,乃至把 Web 應用打包成本地程序,甚至能構建移動操作系統——Firefox OS 便用 HTML5 編寫系統應用。

Firefox OS 使用 HTML5 編寫應用
但是標準的分裂讓 HTML5 難以匯聚成互聯網世界獨一無二的太陽。當標準已在九成以上協議達成共識時,制定者卻爆發了一場「窩裡斗」:WHATWG 希望 HTML5 成為能隨市場與技術動態演進的「活標準」,W3C 則希望它是穩定的「死標準」,最終雙方分道揚鑣。

WHATWG 和 W3C 間產生了嚴重分歧
更何況,兩大組織背後還站著業界大佬——誰控制了互聯網標準,誰就控制了互聯網。WhatWG 背後有蘋果、Mozilla、Opera,W3C 則靠著微軟。隨著 Google 加入 WHATWG,蘋果與這兩個 Webkit 的主要使用者兼死對頭之間,戰火再起。
在 HTML5 視頻格式標準這一關鍵環節上,Google 與蘋果爆發激烈爭執。Google 認為蘋果支持的 MPEG 視頻核心技術過於商業化,不宜納入開放標準,於是大力推廣 WebM 格式,決心與蘋果較勁。

HTML5 標準制定者內部的複雜局面
再細數 HTML5 背後的暗湧:兩大標準組織、各自的陣營靠山,加上 WHATWG 內部的 Google 與蘋果,比七國還亂。若這麼一盤散沙的 HTML5 都能扳倒 Adobe 苦心經營的 Flash,古人也不必費心教兒子折筷子了。
HTML5 的價值毋庸置疑,一旦標準確立,對互聯網無疑是莫大福祉。然而 Flash 的存量、瀏覽器的更新慣性,以及各大巨頭之間的博弈,都在拖慢 HTML5 部署的步伐。HTML5 能一统網絡嗎?也許未來可以,但至少在那個當下,還真不是 HTML5 的時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