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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使用者體驗與程式模型看 AJAX 與 B/S 架構的先天限制
編輯:AJAX詳解     

一、B/S 為何難以提供良好的互動體驗

核心障礙有三個。

1. 無狀態的 HTTP 協定

Windows 表單之間可以直接透過記憶體交換資訊,但作為 B/S 架構溝通基礎的 HTTP 是無狀態的。把瀏覽器想成旅客、Web Server 想成旅館:不管同一名旅客來訪過幾次,旅館永遠把他當成第一次上門的客人,每次都得重新驗證件。這固然讓伺服器能維持高吞吐量,卻給應用開發帶來麻煩——業務流程天生就是資訊流轉的,原始資料從一端進、從另一端出時理應已被處理過,怎能容許資訊在中途流失?於是「狀態保持」成了每個 B/S 系統都必須解的題。微軟的做法是充分利用 HTML 隱藏欄位,再在伺服器端補上機制,於是 ASP.NET 有了一整套跨請求維持狀態的技術:Session、Cookie、ViewState、Profile、Application。

但問題並未真正解決。C/S 中常見的「收集使用者輸入的對話框」就是例子:主表單與對話框之間有資訊交換,還分成強制回應(對話框不關掉,主表單無法被啟用)與非強制回應兩種。在 B/S 下,由於每個瀏覽器請求彼此獨立,要在兩個獨立視窗之間實作出強制回應對話框那種直接交換,幾乎無從下手。

AJAX 的繞法是把主表單與對話框「合而為一」:對話框在 HTML 裡就是一個平時隱藏的 div,需要時才顯示。微軟的 AJAX Control Toolkit 甚至為此專門做了一個控制項。這類小技巧在 B/S 開發中不勝枚舉,也說明了同一件事:許多在 C/S 中輕而易舉的功能,在 B/S 中要大費周章。

2. 尷尬的執行環境——瀏覽器

B/S 的前端跑在瀏覽器裡,限制自然很多:不能直接存取硬體(例如印表機),也難以充分利用硬體資源。現在的新電腦都是多核心的,你能用 JavaScript 加 HTML 寫出一個多執行緒程式把這些核心榨乾嗎?而 C/S 直接跑在作業系統之上,可以呼叫 OS 提供的所有能力,這道限制就不存在。

3. 難以馴服的 JavaScript

傳統 C/S 可以用 C++、Java、C# 等成熟的主流物件導向語言,工具齊備、生態完整。相對地,B/S 前端最常用的 JavaScript 讓許多工程師「恨之入骨」,把「用 JavaScript 寫程式」視為苦差事。原因主要有二。

缺乏清晰統一的程式模型。JavaScript 名字裡有個 Java、語法也類似,但與 Java 並無淵源。它用了大量物件,卻難以被稱作物件導向(物件導向的基本單元是類別)——它沒有 class 關鍵字,到處是一個個函式,程式碼難以用類別清楚界定;但它也不算結構化(結構化程式設計的基本單元是函式),因為瀏覽器解析 HTML 探用流式解讀,導致一部分 JavaScript 寫在函式之外、解析時直接執行,另一部分放進函式裡以事件驅動方式觸發,執行流程因此變得複雜,遠不如純結構化程式設計那樣統一以函式呼叫貫穿。結果是它同時兼具物件導向、結構化與非結構化三種特性,卻哪一種都不徹底,難以寫出結構清晰、易於維護的程式碼。

瀏覽器執行環境的碎片化。基於歷史原因,不同瀏覽器、甚至同一瀏覽器的不同版本,其程式模型都存在或多或少的差異,於是不得不寫程式碼偵測瀏覽器類型,替 IE 寫一套、替 Firefox 再寫一套。

這些問題幾乎是 B/S 架構「與生俱來」的缺陷。先天不足後天補,人們想了許多招數,而 AJAX 是眾人看好的希望之星。

二、希望之星:AJAX

系統地看過微軟的 AJAX 框架之後,會發現它的複雜度遠超預期。設計者把各項 Web 開發技術的潛力挖得很深,在很大程度上彌補了前述問題。

對 JavaScript 語言的擴充。微軟透過 AJAX Library 增強了 JavaScript 的物件導向能力,可以方便地實作繼承、定義介面、序列化物件、引發事件、反射型別等。雖與真正的物件導向語言仍有差距,但已足以讓「醜陋」的 JavaScript 拿得出手。

大幅提升瀏覽器端程式碼的能力。在 AJAX Library 與增強後的 JavaScript 搭配下,可以在瀏覽器中方便地向伺服器發出非同步請求、實作頁面局部更新,甚至直接呼叫 Web Service。

引入基於元件的開發(CBD)。CBD 早已是物件導向系統的主流開發方式;相比之下 SOA 雖炒得熱鬧,成熟度還需時間累積。對 JavaScript 而言,能達到 CBD 已屬不易。為此微軟大幅增強語言特性,讓開發者可以產出三種可重用元件:無介面元件(等同提供公用功能的類別)、Behavior(擴充既有 Web 控制項的功能)、Control(具備視覺介面元素的 Web 控制項)。AJAX Control Toolkit 提供的數十個控制項,基本已模擬出 B/S 對 C/S 介面的大部分特性,是這套新程式模型的典範。

增強的伺服器端能力。AJAX 本身建立在瀏覽器與 Web Server 相互支持的模型上:伺服器提供資料服務,瀏覽器以 XMLHttpRequest 發出非同步請求,資料回來後以 JavaScript 動態局部更新網頁。透過 AJAX Extensions,微軟強化了 ASP.NET 的能力,並把常用功能外化為簡單的 Web 控制項:核心的 ScriptManager、定義可更新區域的 UpdatePanel,以及 Control Toolkit 中數十個附加到既有控制項上的 Extender。有了這些,開發 Web 前端就更接近在 VB 裡設計表單——不只是畫出類似 Windows 表單的介面,而是靠非同步請求與局部刷新,在使用者體驗上真正逼近桌面水準。

不過必須指出:無論後天如何進補,先天終究不足。B/S 要在使用者體驗上超越 C/S,仍然非常困難。

三、未來:B/S 與 C/S 誰主沉浮

B/S 因管理與部署的簡便成為許多資訊系統的首選,但使用者追求的是體驗,大致可歸納為三點:漂亮的介面(B/S 有優勢);方便的輸入(例如不必用滑鼠就能錄入、或點擊即可自動帶入資料,B/S 實作較為麻煩,AJAX 能部分解決);閃電般的速度(C/S 有許多辦法拉快反應速度,B/S 則受瀏覽器限制,客戶端強大的硬體資源幾乎閒置,加上網路本身就是瓶頸——除非頻寬大幅改善,否則 WWW 就是 World Wide Wait)。

C/S 雖然體驗好,但難以建構橫跨網際網路的分散式系統,且需要安裝客戶端,讓版本更新與管理成為大問題;加上多使用者同時存取時元件間的呼叫與依賴關係複雜,多執行緒存取共享資源、交易處理都必須同時兼顧兩端,吞吐量受限。因此 C/S 多建構在區域網路內供企業內部使用。目前兩者共存,隨著 AJAX 這類技術普及,B/S 持續攻城掠地、略佔上風,但不可能把 C/S 徹底打垮。

有意思的是,微軟自己怎麼看這條路線?從產品發展軌跡可看出端倪:微軟似乎並不認為 B/S 代表未來方向,反而多項動作都朝「拋棄瀏覽器」前進。首先,它推出 Smart Client 技術簡化 C/S 的開發與部署,讓客戶端更新可以自動完成、無需人工介入。其次,它努力彌合 B/S 與 C/S 的鴻溝:設計 ASP.NET 時毅然放棄已有不錯成績的 ASP,直接採用類似 VB 的「視覺化控制項 + 事件驅動」模型,甚至把網頁稱為 Web Form。第三,微軟可能把 AJAX 視為過渡技術——它在 AJAX 上遲遲不動,直到 Google 等公司的成功應用讓 AJAX 迅速竄紅,才為 ASP.NET 加上 AJAX 擴充,行動並不積極、投入資源也有限,與當年跟網景大戰的姿態完全不同;但從它在 VS2008 中把 AJAX Extension 內建為標準配置、並把 JavaScript 除錯直接整合進 IDE,可見它面對現實,承認 AJAX 有其地位與潛力。

我判斷微軟的野心是「一統天下」:拋棄瀏覽器,徹底統一 B/S 與 C/S。這一點在 .NET 3.0/3.5 中看得很清楚。一方面,WCF 統一了 DCOM、.NET Remoting 等原本用於 C/S 的技術,整合了 COM+ 中的企業級特性,連同主要用於 B/S 的 Web Service 技術,一起抽象封裝為可重用的 WCF Service——顯然是要把開發模式由組裝 Component 轉為組裝 Service。另一方面,微軟捨棄成熟的 Win32 API + 訊息/事件驅動模型,引入全新的 WPF 框架,其中一項重大革新是符合 XML 規範的 XAML:以純文字 XML 檔描述應用程式介面。

XAML 很容易與 XHTML 類比:瀏覽器解析 XHTML 生成網頁介面,XAML 則由 .NET Framework 虛擬機器解析。在 Vista 上,由於系統直接整合 .NET Framework 3.0,可以把整個 Vista 看成一個超級瀏覽器,負責讀入 XAML 生成介面並執行所有應用邏輯。於是浮出一種新的程式模型:無論 B/S 還是 C/S,流程都統一為「讀入 XAML → 解析 → 呈現 → 接收輸入 → 處理資料 → 顯示結果」。在這個模型裡,瀏覽器退為旁觀者,不再是客戶端應用的核心;執行平台是全功能的 OS,而非功能受限的瀏覽器。這個差別極大——跑在 OS 上的瀏覽器,能力怎能與 OS 本身相比。現在可以透過以物件導向方式組織的 OS API 直接呼叫系統能力,充分利用客戶端硬體(例如輕易在 .NET Framework 上寫多執行緒程式,把多核心的算力榨出來),而介面一律以 XAML 描述,B/S 與 C/S 的介面層技術就此統一。

WPF 最適合的執行環境是 Vista。它的功能子集被實作為一個名為 Silverlight 的瀏覽器插件,讓 WPF 程式也能跑在傳統瀏覽器中。由於 Silverlight 與 Vista 都能解析 XAML,現在可以用 XAML 只寫一套介面程式碼,同時適用 B/S 與 C/S,並得到相同的體驗。

把經 AJAX 增強的 B/S 系統比喻為舞者,那其實是一位戴著鐐銬跳舞的舞者;微軟的想法是:與其一直想辦法減輕鐐銬的重量,何不乾脆把它丟掉?WPF 與 WCF 就是這樣的嘗試。

這套戰略建立在對 B/S 與 C/S 各自優缺點的分析之上,有其科學性,也兼顧了自身商業利益。但要真正實現仍有许多困難——即使強大如微軟,也無法一統江湖;對手同樣聰明,技術進步同樣迅速。可以斷言,由於資訊系統應用的延續性,在相當長的一段時間內(也許三五年,也可能五到十年),B/S 與 C/S 將同時並存,且 B/S 憑藉多項優良特性在競爭中佔上風,這個局面不會有大改變。至於 AJAX,作為 B/S 系統的重量級武器,它有效但缺陷不少,我對它的未來抱持審慎樂觀;不過身為 Web 開發者,仍應去了解並應用它。

最終格局如何、某項技術有沒有前途,都不是個人說了算的,而是多方因素共同博弈的結果。對個人而言,唯有與時俱進、及時調整自己的行動與策略——這是當代軟體開發者的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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