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一封讀者來信,問的正好是個長年爭論不休的題目:在 Web 開發中,究竟該不該處處為不支援 JavaScript 的情境預留退路?從安全角度,答案顯然是「不能完全依賴 JavaScript」;但從使用者體驗出發,是否每個環節都要照顧那些關掉 JS 或 JS 支援不佳的人?支持的一方常說「不預留退路會惹惱不少使用者」,卻很少人能講出到底是幾%、多少人。
「預留退路」、「平穩退化」(Graceful Degradation)、「漸進增強」(Progressive Enhancement)、「不唐突的 JavaScript」(Unobtrusive JavaScript),名稱雖異,精神相通。它的重要性其實不只來自「有多少比例的使用者不開 JS」,更來自當代人們訪問網路的方式正在急遽分化。
平板、上網本、UMPC/MID、智慧型手機、平板電腦,這些裝置的效能、螢幕尺寸、瀏覽器與操作方式都不同,對 JavaScript 的支援也各自參差。更進一步,許多正式網站還必須考慮無障礙(Accessibility),確保螢幕閱讀器能正確朗讀內容,讓視覺障礙者也能使用。再加上語意網的訴求——網路資訊量龐大到如今需要機器參與整理,頁面不再只給人讀,也要讓爬蟲抓得住、看得懂。若內容被 JavaScript 綁死,機器就什麼都拿不到。
第一,它只適用於「文件型」網頁。網頁最初的角色是內容的組織與傳播手段,對這類頁面而言,內容才是本體,JS 頂多是調味料。可是近幾年大量興起的 Web 應用不一樣:瀏覽器是容器,頁面是介面,資料是異步取得、頻繁變動且粒度細碎的——往往不是一整篇文章,而是資料庫裡的幾個欄位。這種情境下的「內容」指的是純資料,一旦少了 JS 與介面互動,資料根本無法呈現,也就談不上具備使用條件。對它們來說,預留退路並非不可動搖的信條。
更多時候網頁是混合體,同時具備文件與應用的特徵,這時就該有選擇地採用原則:把 JS、CSS 與內容分離、相容多種裝置、確保核心內容能被搜尋引擎抓到。
土豆網的播放頁是個很好的例子。播放器是該頁最重要的內容,載入速度就是核心體驗,因此它的 HTML 結構與一般頁面差異明顯:script 標籤放在頂部而非底部;HTML 中直接內嵌 JS 以調用 document.write 寫入 Flash 元素;評論與側欄模組透過 AJAX 取得,因為它們屬於分離資料;播放器與工具列採絕對定位,不走正常串流排版;側欄縮圖不寫入真實 src,延遲載入以免滾動前就下載一堆圖片。這些都是為了核心體驗而做的刻意取捨。
但在另一部分它仍然守規矩:影片資訊、作者資訊等核心內容依循文件式設計,對搜尋引擎友善;播放器下方的清單即使是介面元素,也用 UL/LI 承載語意。
第二,這些原則終會過時。當年推廣標準時,網路上到處是慘不忍睹的頁面,建立規範的呼聲壓過一切;而今天標準早已普及,瓶頸轉向前端應用的深化。從前國外網站還得支援 IE5.5 甚至 5.0,惡劣環境逼得開發者自我設限;如今 IE6 的市佔已低於 Firefox,Google 與 Yahoo 也在主動勸退舊版。行動裝置的支援落差看似嚴重,但隨著 WebKit 成為 iPhone、Android、Palm Pre 的共同基礎,這個過渡期會比桌面電腦當年短得多。
Graceful Degradation、Progressive Enhancement、Unobtrusive JavaScript 都不適合被過度吹捧。它們是特定時期、特定環境下累積的經驗與指引,不該成為綁住前端工程師與產品設計師的教條。這些保守觀念源自技術限制,而技術限制不構成逃避使用技術的理由;相反地,我們應該用技術去打破限制——需要的是 ie7.js、excanvas.js、jQuery 這類方案,而不是在開發中畏首畏尾。
回到那兩個問題。關於使用者統計,土豆網手上是有數據的:由於受眾偏一般大眾,IE6 比例相當高,而綁定 QQ 安裝、常在不知不覺中啟動並成為預設瀏覽器的 Tencent TT 比例同樣可觀——在普通使用者身上,「預設」本身就是強大的力量。不過統計數字也要小心解讀:若某個瀏覽器在你的報表裡只佔 0.01%,先別急著下結論,也該想想是不是自己的網站對它支援太差,人家才不來。
至於我自己的部落格,重做計畫已經放著很久,現行版本技術上頗為粗糙,我也懶得修補。但即使重寫,我仍不會把別人的「使用者體驗」擺在第一位——側欄寫得很清楚:優先滿足個人喜好。部落格有很多形態,個人媒體、文集、日記、個性化空間,而我想要的是「個人資訊聚合」。也就是說,使用者首先是我,其次才是讀者。對讀者而言閱讀方式也不止一種,我自己更習慣用 RSS 閱讀器;願意用網頁形式造訪,就會被塞進不少個人化內容。喜歡的留下來,不喜歡的關掉離開,這也算是雙向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