函數式語言指的是那些便於使用函數式範式的語言。判斷標準並不只看語法有沒有支援,多數時候,是「程式寫成什麼樣子」決定了它是否函數式。
C 語言很難寫出函數式風格,Java 也不行(那些靠大量变通湊出來的近似實作不算)。它們缺少必要結構,本質上是純物件導向的。反過來,Scheme、Haskell、Lisp 這類純函數語言也不方便寫物件導向。
有些語言則兩邊都支援:Python 是最有名的例子,Ruby、Julia 也是,而我們最感興趣的 JavaScript 同樣∈于這一群。只是 JavaScript 的函數式特徵往往被 C 風格的語法給掩蓋了。
• 程式風格:命令式逐步指示、並管理狀態變化;函數式描述問題與所需的資料轉換。
• 狀態變化:命令式視為核心;函數式盡量消除。
• 執行順序:命令式至關重要;函數式不太重要。
• 主要控制流:命令式靠迴圈、條件與函式呼叫;函數式靠函式呼叫與遞迴。
• 主要操作單位:命令式是結構與類別物件;函數式是函式與資料集。
語法層面,函數式語言需要型別推斷、匿名函式等設計,並實作 lambda 演算;直譯器的求值策略最好是非嚴格、按需呼叫,這樣才能承載不可變資料結構與惰性求值。
把二維陣列攤平成一維,命令式寫法長這樣:
function merge2dArrayIntoOne(arrays) {
var count = arrays.length;
var merged = new Array(count);
var c = 0;
for (var i = 0; i < count; ++i) {
for (var j = 0, jlen = arrays[i].length; j < jlen; ++j) {
merged[c++] = arrays[i][j];
}
}
return merged;
}
函數式寫法:
var merge2dArrayIntoOne = function(arrays) {
return arrays.reduce(function(p, n) { return p.concat(n) }, []);
};
輸入相同、輸出相同,但後者一眼就看懂意圖。順帶一提,範例中的 new Array(count) 其實是個 bug——攤平後的長度不可能等於外層長度,命令式版本會因為溢位而丟失資料。這恰好說明:函數式寫法不只短,也比較不容易寫錯。
函數式思維會逼你把大問題切成同形的小問題,結果就是程式碼自然模組化。每個小函式可以單獨驗證正確性,測試與除錯都變簡單;而這些通用的小函式(例如「在文字中找符合條件的片段」)往往能在完全不同的專案裡重複使用。
耦合指的是模組之間的大量依賴。當函式是一等的、高階的、純的,它們對全域狀態沒有副作用而彼此獨立,耦合自然大幅下降。改動其中一個,只要輸入輸出的對應關係不變,其他部分就不受影響。
這一點較為理論。因為根植於 lambda 演算,函數式程式碼在數學上可以被證明正確,對需要驗證增長率、時間複雜度的研究者很有價值。以費氏數列為例,標準定義本身就是遞迴式:
var fibonacci = function(n) {
if (n < 2) { return 1 }
return fibonacci(n - 2) + fibonacci(n - 1);
};
console.log(fibonacci(8)); // 34
而在惰性函式庫的輔助下,可以直接用方程式描述整個無窮序列,只計算真正被取用的部分:
var fibonacci2 = Lazy.generate(function() {
var x = 1, y = 1;
return function() {
var prev = x;
x = y;
y += prev;
return prev;
};
}());
console.log(fibonacci2.take(12).toArray()); // [1,1,2,3,5,8,13,21,34,55,89,144]
順帶提醒,上面那個遞迴版費氏數列的時間複雜度是 O(2ⁿ),n 稍大一點就會卡住;實務上該用迭代或記憶體化。優雅的定義式不等於高效的實作。
完全用純函式實作整個應用,在學術圈以外並不常見。比較務實的姿態是:在難免的命令式程式碼周邊,盡量採用純函式的設計策略。
例如「取出字串中前四個純字母單字」,初學寫法:
var words = [], count = 0;
var text = myString.split(' ');
for (var i = 0; count < 4 && i < text.length; i++) {
if (!text[i].match(/[0-9]/)) {
words = words.concat(text[i]);
count++;
}
}
console.log(words);
函數式寫法:
var words = myString.split(' ')
.filter(function(x) { return !x.match(/[1-9]+/) })
.slice(0, 4);
console.log(words);
搭配函式庫還能更短:
var words = toSequence(myString).match(/[a-zA-Z]+/).first(4);
判斷一段程式碼能否寫得更函數式,訣竅是找「迴圈」與「暫存變數」——像上面的 words 和 count。它們通常都能被高階函式取代。
可以說,JavaScript 是全世界最流行卻最被誤解的函數式語言。它披著 C 的外衣:區塊語法、中序運算,名字又和 Java 撞臉,讓無數人誤以為兩者有關——實際上共同點少得可憐。Dojo、ease.js 這些庫花了大力氣把 JavaScript 包裝成類別導向的樣子,那是因為我們「希望」它是物件導向語言,而不是因為它本來就是。
它的血統其實可以追到 Scheme 與 Lisp。函式是一等公民、可以嵌套、有閉包與複合函式、支援柯里化——這些全是函數式程式設計的關鍵要素。ECMAScript 4.2.1 版的規範也明白指出,JavaScript 沒有 C++、Smalltalk、Java 那種真正的類別,只有建構子;在類別式語言裡狀態由實例承載、方法由類別承載,而在 ECMAScript 裡狀態與方法都由物件承載。
當然,它不是純函數語言:缺少內建的惰性求值與不可變資料,尾呼叫處理也不算好,因此不太擅長深層遞迴。這些缺口都能補——惰性求值靠 Lazy.js,不可變靠程式紀律,尾遞迴靠 Trampolining——但需要你自己動手。
結論是:函數式程式設計本質上是「透過巧妙的變換與組合函式來寫出簡潔程式碼」,而 JavaScript 已經把門都打開了。想真正榨乾它的潛力,就得學會把它當函數式語言來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