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柯里化這個話題源自 Brendan Eich 的一段推文。仔細研究之後,會發現這個技巧既有趣又實用。先忘掉名字,看看它能做什麼。

寫庫的時候,我們常常需要反覆包裝類似這樣的程式碼(以 webQQ 的 Jx 庫為例):

我們真正想要的,其實只是借用 Array 原型鏈上的方法,卻不得不顯式地建立一個新函數去改寫參數、重新計算一遍。改用 uncurrying 之後,寫法優雅得多:

它還能玩出不少有趣的花樣:


甚至可以連 call 與 apply 一起 uncurrying,把函數當成普通資料來調用,讓 JavaScript 的函數呼叫形式更接近它的前輩 Scheme。當函數本身就是存在變數裡的值時,這種寫法格外順手。
Scheme 的呼叫形式是:

用 JavaScript 可以寫得很接近:

再看 jQuery。jQuery 物件(由 $() 產生)其實是一個「偽裝成陣列」的物件:它有 length 屬性,也能用下標取值。當我們想給它追加一個成員時,偽代碼大概長這樣:

而使用 uncurrying 就可以:

藉由 array 的 push,讓引擎自動維護數組成員與 length 屬性,而且能一次把需要的函數全部「借」過來,一勞永逸。一段測試程式碼:

總結一句:uncurrying 能讓任何物件擁有原生物件的方法。如果到這裡你還不感興趣,那可以先去做別的事了。
維基百科的定義是:柯里化(currying),又稱部分求值,是把接受多個參數的函數,轉換成接受單一參數並回傳一個新函數(該新函數接受剩餘參數並回傳結果)的技術。
通俗地說,currying 有點像買房子分期付款:先付一部分頭款(傳入部分參數),拿到一個存摺(回傳函數),等時機合適再補上餘款並完成計算。
最熟悉的例子莫過於 Function.prototype.bind:

高階函數是實現 currying 的基礎,而高階函數至少要滿足兩個特性:函數可以作為參數傳遞,函數可以作為回傳值。
JavaScript 設計之初參考了大量 Scheme 的特性。Scheme 是函數式語言鼻祖 LISP 的兩大方言之一,因此 JavaScript 也繼承了一些函數式能力,包括高階函數、閉包與 lambda 表達式。
當 JavaScript 中的函數回傳另一個函數時,會形成閉包,而閉包正好可以保存第一次運算的參數。利用這個思路就能寫出一個通用的 currying 函數:

我們約定:傳入參數時繼續 currying,參數為空時才開始求值。
舉個計算每月花費的例子——每天結束前記錄當日支出,但我們只關心月底的總額,不必天天結算:

有了 currying,就能把計算延後到最後一刻一起做,避免無謂的中間運算、節省效能,這也是實作惰性求值的一種思路。
currying 是預先填入部分參數;反柯里化則是把原本已經固定的參數或 this 上下文,重新當成參數延後傳入。
本質上就是這樣一件事,把:
obj.foo( arg1 ) // foo 原本只屬於 obj,就像 push 原本只在 Array.prototype 上
轉化成:
foo( obj, arg1 ) // 把 [].push 變成 push( [] )
打個比方:原本接在電視插頭上的插座,拆下來之後其實也能拿去接冰箱。
在 ECMA 規範裡,Array 與 String 的每個原型方法後面都有這麼一段註記(以 push 為例):
NOTE The push function is intentionally generic; it does not require that its this value be an Array object. Therefore it can be transferred to other kinds of objects for use as a method.
這就要談到動態語言中重要的鴨子型別(duck typing)思想。說個故事:
從前有個皇帝愛聽鴨子呱呱叫,於是命大臣組建一支千「鴨」合唱團。大臣把全國的鴨子都抓來了,始終差一隻。某天終於來了一隻自告奮勇的雞,牠說自己也會呱呱叫——在這個故事的設定裡,牠確實會。後來的事發展得很自然:這隻雞混進了合唱團。畢竟皇帝只想聽呱呱叫,才不在乎你是鴨還是雞。
這就是鴨子型別:在 JavaScript 裡,很多函數不做型別檢查,只關心「這個物件能做什麼」。Array 與 String 的 prototype 方法被刻意設計成鴨子型別,不校驗 this 的資料型別——這也正是 arguments 能「冒充」陣列去呼叫 push 的原因。
看看 V8 引擎中 Array.prototype.push 的實作:
function ArrayPush() {
var n = TO_UINT32( this.length );
var m = %_ArgumentsLength();
for (var i = 0; i < m; i++) {
this[i+n] = %_Arguments(i); // 屬性拷貝
this.length = n + m; // 修正 length
return this.length;
}
}
可以看到,ArrayPush 完全沒有對 this 的型別設限,因此理論上任何物件都能被傳進來。
剩下的問題只有一個:如何用一種通用的方式,讓任意物件都能借用陣列的方法。程式碼其實很短:

初次看到可能還是有點吃力,我們用 push 走一遍流程:
var push = Array.prototype.push.uncurrying(); push( obj, 'first' );

核心思路是:把 this 從「隱含的呼叫上下文」提升為「函數的第一個顯式參數」,之後就能像操作普通資料一樣自由搬運這個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