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看一個很常見的系統情境:一份 XML 文件需要在用戶端與伺服器端之間往返傳輸,而文件內容其實可以切成兩半——一半是密碼、憑證內容這類絕不能外洩的敏感資料,另一半則是 userId 之類的一般資訊。關鍵前提在於,雙方在應用層各自都握有同一組帳號與密碼,因此具備了「各自推導出同一把金鑰」的條件;至於底層走什麼通道(TCP、SSL 或自訂協定)並不影響本文的設計。
加密演算法大致分兩類:對稱式加解密共用一把金鑰,非對稱式則是加解密各用一把。本場景中,由於雙端都能取得相同的資訊並各自計算出同一把金鑰,金鑰完全不需要在網路上傳遞,側錄者也就無從攔截,因此採用對稱式加密最為合適。
過去二十多年間最廣泛使用的對稱加密標準是 DES(Data Encryption Standard),由美國 NIST 制定。但 DES 的金鑰僅 56 位元,具備中等算力的機器就能以窮舉方式搜出正確金鑰,早已被視為不安全。NIST 因此在 2001 年以 AES(Advanced Encryption Standard)取而代之。AES 的分組長度固定為 128 位元,金鑰長度可選 128、192 或 256 位元;單以金鑰空間論,128 位元就比 DES 的 56 位元高出兩百萬倍以上。AES 採用「代換—置換網路」結構,不論軟體或硬體實作都相當高效,網路上已有各種語言的成熟實作,因此演算法細節不在本文範圍。
以下是最原始的待傳輸內容,敏感資料先以 passWord 為例:
清單 1. 需要傳輸的原始 XML
<?XML version="1.0" encoding="UTF-8"?>
<app>
<!-- non sensitive data-->
<userid>USERID</userid>
<!-- sensitive data-->
<password>PASSW0RD</passWord>
</app>
明文傳送密碼顯然不可接受。為了讓雙端對「目前採用哪種演算法」有一致認知,我們在 XML 中明確標示;同時把金鑰設計成只在單次傳輸中有效,工作階段一結束立刻失效。經過加密處理後,文件會變成清單 2 的樣子:根元素上的 SessionID 用來標識本次工作階段,passWord 上的 cipher 屬性則宣告雙方約定使用的演算法(此處為 aes128)。
清單 2. 加密處理後的 XML
<?XML version="1.0" encoding="UTF-8"?>
<app SessionID="App-001e3751a6e6-00000d34-000000004ba7589e-0">
<!-- non sensitive data-->
<userid>USERID</userid>
<!-- sensitive data-->
<passWord cipher="aes128">78DFC347E201F24742030E4E03B8A034C83A4F072EA78DF6C6
3A9AF8DF06E57D42D73DC00D3A01773D1AB8A9DBCE759CACC324BD23D141A0CE4F68FA
E6332970FD272250014A1C1CC82EB1637487A430</passWord>
</app>
接下來逐步拆解這個加密值如何誕生。以下以「用戶端加密、伺服器端解密」為例;由於雙端邏輯對稱,反向流程(伺服器端加密、用戶端解密)做法完全相同。
AES 是區塊式(block)演算法,每個分組必須是 32 位元的整數倍且不小於 128 位元,因此加密前必須先做資料對齊,本文以 16 位元組(128 位元)為單位。同時為了守住資料完整性,我們在資料的前後各加上帶有標識碼的頭部與尾部——這整套動作稱為 Pack。
如此一來,資料若在中途被意外截斷,接收端可以立刻從頭尾標識察覺,雙方都直接丟棄這批資料,避免殘缺內容進入後續處理流程。
清單 3. 標頭結構定義
struct DataHeader {
#pragma pack(push, 1) // 使結構體 1 字節對齊
UINT32 canary1; // 標識,用於檢測數據是否截斷,值為 0xDEADC0DE
UINT8 version; // 頭部版本(從 0 開始)
UINT8 reserved1; // 保留位
UINT16 offset; // 從開頭到有效負載的偏移量(即頭部長度)
UINT32 size; // 有效負載數據長度
UINT16 reserved2; // 保留位
UINT8 reserved3; // 保留位
UINT8 UIDsize; // UID 的長度
#pragma pack(pop)
} header;
// 備註:以下兩個欄位可依實際需求調整
// 檔案其餘部分的結構:
// char[] UID; // 每次工作階段的 SessionID(不含結尾 NULL)
// UINT8[] payload; // 需要傳輸的有效負載
// UINT32 canary2; // 標識,用於檢測數據是否截斷,值為 0xDEADC0DE
圖 1. Pack 之後的資料結構
為什麼要在首尾放 canary?這個命名有個由來。早年礦工下礦坑時沒有瓦斯偵測儀,無法判斷前方是否安全,於是有人想到帶一隻金絲雀同行:金絲雀一旦站立不穩,就代表空氣有問題,一行人立刻撤退。資料首尾的這兩個哨兵值扮演同樣的角色——資料一旦發生異動,比對失敗就丟棄異常封包並記錄錯誤。
標頭欄位填好之後,還要轉成網路位元組序(大端序)才能上網傳輸:
清單 4. 標頭轉為網路序
// 從主機序轉為網路序,以便網路傳輸
header.canary1 = htonl(header.canary1);
header.offset = htons(header.offset);
header.size = htonl(header.size);
Canary2 = header.canary1;
接著對整包資料做 16 位元組對齊:
清單 5. 16 位元組對齊
UINT32 size = sizeof(header) + UID.size() + payload.size() + sizeof(header.canary1);
if (size % 16)
size += 16 - (size % 16);
// 原始資料需複製到上述 size 大小的緩衝區中
這會產生 0 到 15 個位元組的空位,也就是圖 1 中的 Padding dummy,其長度取決於 DataHeader、UID、Payload 與 Canary2 的總和,內容可直接以空值填滿。
打包完成後,資料首尾各有一個符合網路序的 0xDEADC0DE,標頭裡還記錄了各區段的長度與偏移量。任何截斷或竄改都會在這個階段被逮到,構成了第一層防護。
最直覺的做法是拿使用者密碼的 MD5 值當金鑰,但這有兩個問題:一旦駭客側錄到雜湊後的值就很危險;而且 MD5 本身早已被攻破。因此我們改用 HMAC(Keyed-Hash Message Authentication Code),也就是把「雜湊函數」與「一把額外金鑰」結合起來產生訊息認證碼,同時兼顧完整性與真實性檢查。
具體做法是:用戶端每次與伺服器端溝通時都先產生一組隨機字串(即 XML 中的 SessionID),以它為金鑰計算使用者密碼的 HMAC 值,再將結果轉成十六進位字串作為 AES 的初始金鑰。因為 SessionID 每次都不同,推導出的金鑰也就只在當前工作階段有效。
隨機字串由訊息發送方產生,組成規則如下:
圖 2. 隨機字串的組成
把 MAC address、process id、time stamp 各自以十六進位顯示並對齊寬度,就能組出類似 App-001e3751a6e6-00000d34-000000004ba7589e0 的字串。
HMAC 的計算需要一個雜湊函數 hash(本文用 MD5)與一把金鑰 key(本文用 SessionID)。以 L 表示杂湊輸出長度(MD5 為 16 位元組),B 表示資料區塊長度(MD5 為 64 位元組)。key 的長度必須不超過 B;若超過,先用 hash 壓成 L 長度即可。
清單 6. 使用者密碼的 HMAC 計算
// 計算過程中需要兩個長度為 B 的字串:
o_key_pad = [0x5c * B] ⊕ key // ⊕ 為互斥或(XOR)
i_key_pad = [0x36 * B] ⊕ key
// passWord 的 HMAC 值等於:
hash(o_key_pad, hash(i_key_pad, passWord));
把這個 HMAC 值轉成十六進位字串,就是我們的 AES 金鑰。MD5 輸出 16 位元組、正好對應 32 個十六進位字元,剛好滿足 AES-128 所需的金鑰長度。
以推導出的金鑰呼叫標準 AES 實作,即可得到加密後的位元組資料。由於 XML 是文字格式,我們再把密文轉成十六進位字串,方便直接放進元素內容傳輸。
清單 7. 轉為十六進位字串
加密後檔案的十六進位表示:
1234567890abcdef
轉換後的十六進位字串形式:
31323334353637383930616263646566
password 的值 "PASSWord" 經過 Pack、AES 加密後,轉為十六進位字串即:
78DFC347E201F24742030E4E03B8A034C83A4F072EA78DF6C63A9AF8DF06
E57D42D73DC00D3A01773D1AB8A9DBCE759CACC324BD23D141A0CE4F68
FAE6332970FD272250014A1C1CC82EB1637487A430
這個轉換完全可逆,也是後續解密的第一步。
由於對稱加密的特性,解密基本上就是加密的逆過程。
依 Step 1.3 的對應關係反向操作,把密文從十六進位字串還原成原始位元組序列。
伺服器端本身就保存著該使用者的密碼,也能取得用戶端以明文送來的 SessionID,因此可以用完全相同的 HMAC 計算方式還原出 AES 金鑰,再呼叫標準解密流程還原資料。
解密後的資料仍帶著我們附加的標頭,必須執行 UnPack 才能取回原始內容:
清單 8. 對解密後的資料執行 UnPack
// 取得解密後資料的標頭結構 DataHeader header
// 從網路序轉回主機序
header.canary1 = ntohl(header.canary1);
header.offset = ntohs(header.offset);
header.size = ntohl(header.size);
canary2 = ntohl(canary2);
const UINT32 canary_constant = 0xDEADC0DE;
// 驗證識別碼
if ((header.canary1 != canary_constant) || (canary2 != canary_constant)) {
// 標識位錯誤,直接丟棄或報錯
LOG << "Header is invalid." << endl;
return;
}
// 驗證標頭版本,版本不符同樣丟棄
if (header.version != 0) {
LOG << "Unrecognized header version : "
<< (unsigned) header.version << endl;
return;
}
// 驗證 UID(即隨機字串),不一致則報錯
UINT32 UID_offset = sizeof(header);
UINT32 payload_offset = UID_offset + header.UIDsize;
UID.assign(data.begin() + UID_offset, data.begin() + payload_offset);
if (UID != SessionID) {
LOG << "UID did not match the SessionID." << endl;
return;
}
// 抽取原始資料
UINT32 payload_end_offset = payload_offset + header.size;
payload.assign(data.begin() + payload_offset,
data.begin() + payload_end_offset);
UnPack 之後取得的 payload,就是本次傳輸真正的負載內容。
本文沒有採用成本較高、實作較複雜的 SSL 通道加密,而是針對敏感欄位設計了一套多層防護:Pack 機制以頭尾哨兵值與偏移資訊保住資料完整性;SessionID 與使用者密碼的 HMAC 值共同推導一次性金鑰,讓金鑰不必上網傳遞且每個工作階段都不同;AES 則確保密文本身的強度。三重設計之下,敏感資料獲得了相當扎實的保護,實測效能也令人滿意。
若要在今天的專案中使用類似思路,有兩點值得調整:其一,MD5 早已被攻破,雜湊應改用 SHA-256 等現代演算法;其二,SessionID 應由密碼學安全的亂數來源產生,並以固定時間比較的方式驗證,避免時序側信道。此外,這類機制適合用來補強既有協定,若環境允許,直接採用 TLS 搭配經過審閱的函式庫仍是更省事、更不易出錯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