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SLT 是圖靈完全的。這意味著只要記憶體夠用,凡是 C++ 這類語言能完成的計算,XSLT 都能完成。對習慣命令式語言的工程師來說,這件事聽來有點反常——畢竟 XSLT 少了許多演算法所倚重的特性,最顯眼的兩個就是迴圈與可變變數。
這裡要先澄清一個用詞:XSLT 所說的「變數」,在其他語言裡其實叫常數。它的行為比較接近代數中的變數,而不是傳統程式語言裡那種會被反覆指派的值。
這些「缺少」並非偶然。XSLT 本質上是函數式語言,而非程序式語言。在 C 或 Pascal 這類程序式語言中,程式被寫成一串依序執行的步驟,最後一步交出結果;而在函數式語言中,程式是由函式組成的函式,最終結果來自整體的求值。
函數式最迷人的性質是:求值順序無關緊要。看兩個代數函式:
f(x) = 2*x
g(x) = x - 3
設 h(x) 為 f 與 g 的複合函式 h(x) = f(g(x))。你可以先算 g:
h(x) = f(x - 3) = 2 * (x - 3) = 2x - 6
也可以先算 f:
h(x) = 2 * g(x) = 2 * (x - 3) = 2x - 6
兩條路徑殊途同歸。這種特性讓函數式語言天生適合平行處理:問題的各個部分可以同時計算,不必煩惱誰該排在誰前面,執行緒安全也就自動成立。
反觀迴圈,本質上是時間有序的操作。典型的迴圈必須保證 i==1 發生在 i==2 之前。你当然可以反向執行、把增量改成 1 以外的數字,甚至像 while 那樣乾脆不要計數器,但只要還是迴圈,執行順序就至關重要——這恰好與函數式編程的精神相衝突。
在函數式語言裡,原本靠迴圈完成的工作大多可以交給遞迴,參數扮演了變數的角色。
舉個常被問到的例子:如何在編譯期無法得知數量的情況下,印出指定數量的句點?菜單排版就是典型場景,菜名與價格之間往往需要不同長度的點線對齊:
Crawfish Etoufee.......$9.95
FrIEd Chicken..........$6.95
用 C 寫,最直覺的版本是一個迴圈:
void printDots(int n) {
int i;
for (i = 0; i < n; i++) {
printf(".");
}
}
但這不是唯一解法。同樣的邏輯也能寫成遞迴:
void printDotsRecursively(int n) {
if (n > 0) {
printf(".");
printDots(n-1);
}
}
在 C 裡幾乎沒人這樣寫,但在 XSLT 裡,這是唯一的方法。
下面的模板會輸出 count 參數所指定數量的點。邏輯很乾淨:若 $count 大於零,就輸出一個點,把 count 減一後再呼叫自己;否則什麼也不做。演算法與 printDotsRecursively 幾乎一致,只是換成 XSLT 語法:
<xsl:template name="dots">
<xsl:param name="count" select="1"/>
<xsl:if test="$count > 0">
<xsl:text>.</xsl:text>
<xsl:call-template name="dots">
<xsl:with-param name="count" select="$count - 1"/>
</xsl:call-template>
</xsl:if>
</xsl:template>
若要印出 100 個點,傳入 100 即可:
<xsl:call-template name="dots">
<xsl:with-param name="count" select="100"/>
</xsl:call-template>
當然,也沒必要寫死成常數。points 的數量完全可以由其他資料推算。以下指令先量出價格與菜名的長度(更具體地說,是上下文節點中 price 與 entree 子元素的 string-value),再補上足夠的點,把每一行菜單對齊到 80 個字元:
<xsl:call-template name="dots">
<xsl:with-param name="count"
select="80 - string-length(entree) - string-length(price)"/>
</xsl:call-template>
不論在 C、Scheme 還是 XSLT 中,用遞迴取代迴圈都是同一套想法,而它的優雅之處正在於用參數推進、用基準條件收束。這項技巧在 XSLT 裡不會天天用到,但當你遇到某些用標準 XSLT 手法怎麼寫都寫不出來的排版或計數需求時,它就是那把able的鑰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