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傳統產品與服務的角度挖掘「剩余价值」,再借助新的技術手段與產品模式區隔用戶、瞄準增量市場,正在成為新的商業機會。

在拉斯維加斯的賭場,老虎機前的男人已經連輸三把。對賭場而言這是個關鍵時刻——後台數據顯示,這人有50%甚至更高的概率會在「第四次臨界點」收手離場。於是當他第三次失敗、滿臉遺憾時,身邊便會「恰好」出現一位性感女郎,遞上一張咖啡或紅酒券:「這是贈送給您的飲品,先生不妨到旁邊酒吧稍作休息,之後會有更好的運氣。」
賭場贏錢,靠的不只是數學概率,更是對賭徒貪婪弱點的精準把握。只要方法得當,每個賭徒身上都藏著可再「挖掘」的剩余价值。這只是個極端例子,而所謂「方法」,被稱作收益管理——它類似於對剩余價值的二次利用,讓收入與利潤最大化,廣泛應用於服務業,尤以酒店、航空最為突出。
比如晚上6點仍空置的客房、空缺的航班座位,乃至傍晚沒賣完的面包——它們除了「被剩下」,還都有時間鎖定期,行業裡稱之為「易腐」產品。以挖掘「剩余」價值為出發點,不少創業項目與大公司產品都看到了機會。
鄧天卓常往返京滬,住的酒店都從「今夜酒店特價」預訂——這是一個iPhone應用,每晚6點後下單可享平時房價5折。據說它上線當日下載量即破2萬,曾登App Store旅行類第一、總榜第二,開通北上廣深四城,日均約1.2萬用戶打開訪問。這正是他自己的創業項目。
常出差的人都知道,訂酒店行為通常保留到當晚6點,過了6點仍未入住往往被視為失效——這間客房便驟然變成閒置資源。一些客流稀少的酒店空房較多,想通過低價清理「庫存」;而不少顧客又想拿到更便宜的價格,雙向需求就此產生。「今夜酒店特價」正是把對價格敏感的客戶與酒店閒置空房對接起來。那麼會不會人人都等到6點後再訂?顯然並非簡單的信息打通。
「每家酒店都不想搶自己正價客房的生意、破壞原有客群。」鄧天卓說,「商家希望買尾貨低價房的,不是買正價房的那群人,所以做客戶區隔非常必要。」他要做的,就是利用收益管理提高門檻、區隔客戶,讓看似「便宜」的好事「麻煩」起來。這就像國外奧特萊斯:客戶享受低價的同時也要有所「犧牲」——商品是過季而非新品,且通常路途遙遠、不如身邊的購物中心便捷,這正是它區隔客戶、不衝擊高端品牌客群的方式。事實上,剩余價值的挖掘有別於正常銷售。就像餐廳常做的:中午12點用餐高峰時打出「1點半後用餐贈例湯」,本質是延長銷售時間、分散密集客流。
「今夜酒店特價」如何協調與區隔?首先,平台上可選酒店少於常規預訂平台;其次,酒店並非每天參加特價,以保留對某品牌有偏好的顧客;每晚6點才開賣,時間緊迫的用戶並不合適;再者,多數酒店因「臨時閒置」只能住一晚,對連住用戶充滿不確定……在收益管理裡,這部分對價格敏感的用戶,就需要承擔相應風險。普通商旅用戶很難達到這些條件,自然也就不會造成客群的大批分流。
航空業同樣是收益管理的受益者。數據顯示,每個航班約有20%座位空置;按每天售出約70萬張機票計算,航司一天浪費的座位高達十幾萬個,需求非常明確。
近期去哪兒網推出機票產品「超值自由飛」:航司定期放出少量4折以下低價票,消費者購買的是一張兌換券,可在未來3個月內兌換航班,但去哪兒會明確提醒「不一定能兌換到」;若到期仍未兌換成功,航司全額退款。和酒店空房一樣,機票價值在於時間性,是收益管理所說的「易腐」產品——過了時段便毫無價值。此時只要多賣一張票,無論多少錢都是「利潤」,因為航司有邊際成本,只要覆蓋變動成本,其餘都是賺。這對雙方都好:消費者得到低價出行的機會,航司增加收益。
不過,自由飛的目標人群並非常規商務旅客,而是出行時間靈活、對價格敏感的特定群體:比如異地工作的IT人士要定期回家,老人要隨時飛去探望子女,或隨遇而安的職業者。這套策略屬於「農村包圍城市」——目前主要與較小或民營航司、特殊航線合作,如奧凱、祥鵬、河北航空、山東航空及東航部分路線,少有從大城市出發的重點航線,以此形成區隔。
產品核心在於預測模型。去哪兒機票產品總監丘晖介紹:假設某航班100個座位,歷史均值以6-7折售出,依收益管理,航司會選擇4折提前預售約20個座位,但放出時不會很積極,而是小批量釋放,價格呈上升曲線,因為預售過多會影響收益決策。可航司發現,無論怎麼調都無法100%恰到好處,於是乾脆在最後放出自由飛兌換權,作為最終補充。而對預測模型來說,難點在於信息打通與平衡:放出的票池越大,被兌換的概率越高,但用戶每次兌換成功的概率反而下降。丘晖認為成功率不能太高,否則會稀釋原有客戶——「放大3倍左右投放,比如3個月、每航班10個空位,就建議投放3000張券,把每次成功兌換率控制在40%左右。」
在美國,利用醫生閒暇時間並結合LBS的ZocDoc拿到了DST的投資,估值7億美元;Hotel Tonight剛完成近千萬美元融資;Open Table更是成功上市。這些模式不斷被驗證,讓不少中國創業者從中尋找范本。
事實上,這種收益管理模式從兩個角度切入,結合了預訂模型與限時折扣模型,國外也被稱作Last Minute。它的需求模型很簡單——本質是銷庫存,同時也是資源密集型產品,對資源掌控力要求很高,需對接大量用戶與商家,更要求信息系統打穿,讓商家隨時掌握有多少空閒、什麼折扣更划算,動態匹配客戶與資源、維持平衡。預訂模型則是電商化,本質是權利的銷售,能省下時間與價格成本,核心在於先把信息公布、線上收集訂單、線下提供服務。限時特價模型重在銷售時間庫存:產品只在特定時段內有效,過期清零,依剩餘數量對短期需求做預測與定價,「把生意的波峰波谷削弱或填平,充分利用社會剩余資源。」
Last Minute是兩者的疊加,難點在於如何整合線下資源與服務,以及如何在一定時間維度內於線上拿到規模化訂單。去哪兒作為國內最大旅游搜索引擎,數據與資源有先天優勢;而「今夜酒店特價」CEO鄧天卓早年雖是電商圈出身,與酒店建立關係有難度,因此選擇與開放預訂代理的匯通天下合作。
鄧天卓坦言,自己做的其實也是電商,盈利靠分銷:與酒店談定協議價(約為網絡預訂房價的5折甚至更低),再自行定價線上售出,客戶直接付費給平台,平台再與酒店結算。從現金流看,這還算個不錯的生意,但顯然不是個大生意。對創業公司而言,自身資源有限,大公司卻能輕易整合更多資源施以擠壓;更高不成低不就——太高調很快被封殺,太低調又難拿投資與資源。鄧天卓甚至不敢一次推出全部合作酒店,生怕暴露引來對手打壓。即便如此,携程在「今夜」上線後仍迅速反應:一面推出類似產品,一面聯合相關酒店施壓,去哪兒也快速推出了酒店產品「夜銷」。
對此,「今夜」團隊認為,大公司只用一個團隊或部門做這件事,而小公司是全部撲上;「而且小公司的機會在移動端——用戶在移動設備上,對這種即時滿足、結合地理位置、貼近消費場景的應用有強烈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