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隔一段時間,關於蘋果下一代的傳聞就會重新佔滿科技版面。這一輪的話題大致分成三塊:iPhone 5 會不會更輕更薄、是否會推出一款鎖定預付卡族群的平價版本,以及最被討論的一條——新版 iPod 可能支援 3G。傳聞版本繁多,彼此之間甚至互相矛盾,但 collectively 指向同一個方向:蘋果正在重新思考「一台裝置」的定義。
說穿了,這場想像並不新鮮。從第一代 iPhone 問世開始,「第二種型態的 iPhone」這個說法就沒有停過。在 iPhone 之前,手機市場的規則是自上而下:先用旗艦機立住品牌,再一層一層往下補齊。放不下身段、走不進中低階市場的品牌,通常就慢慢退場。當年微軟執行長 Steve Ballmer 那句「iPhone 不可能拿到可觀市佔,絕對不可能」,正是這套舊思路下的產物。
五年過去,iPhone 到頭來仍只有一種型態。iPhone 3GS 這類機型確實幫電信商填補了部分價格帶的空缺,但那更像是把既有產線榨到極致,而不是一次真正的產品線擴張。即便如此,成績已經相當驚人:整體手機市場的訂購量佔比約 8.3%,智慧型手機市場則約 26%。以 Asymco 的 Horace Dediu 為代表的觀察者認為,蘋果下一個成長缺口就在預付卡市場。
預付卡在美國不算主流,卻是亞洲與非洲的市場主力,在歐洲、拉丁美洲也佔有可觀份額。對股東而言,這塊肥肉垂手可得:只要有一台價格親民、不必綁約補貼的機器,成長曲線會立刻被拉開。平價 iPhone 的傳聞之所以迅速升溫,邏輯就在這裡。
但最近幾週的風向又出現變化,更輕薄的 iPhone 5 旗艦、年底可能登場的「iPad HD」、iPod 3G 輪番上場,其中不少由「消息來源」背書,有些還彼此打架。有趣的是,為什麼那些言之鑿鑿的人往往與蘋果關係匪淺,而他們描述的產品又常常沒有真的出現?
答案其實很單純:蘋果對產品路線的規劃,遠比 iPhone 5、iPod touch 3G、iPhone lite、iPad HD 這些代號要長遠得多。
原型開發的保密程度一向是傳說級的。我們在《Objectified》採訪 Jony Ive 時,只窺見設計工作室的一角,看到他們測試 iPhone 天線的方式;除此之外,設計室與試作線的防洩漏措施縝密到近乎偏執。除非是公司刻意安排的場合,消息幾乎不可能外流,像 iPhone 4 遺失原型那樣的重大意外,多年來屈指可數。
大部分工程都在高度封閉的環境裡推進,甚至就在實驗室。負責原型的工程師常常只是把 iPhone 的排線插進一個裝著原型模組的黑盒子——他知道有哪些零件,卻不知道它們長什麼樣子;設計部門知道某些模組要放進機身,卻不確定那些模組最終是什麼。可以合理推測,在新機發表之前,幾乎沒有任何一位員工掌握完整圖像。
然而花邊新聞總會漏出來。有的是蘋果自己安排的定點放風,有的是知情員工私下透露(這種更少),還有一類則來自「與蘋果有往來的消息來源」——某個大人物身邊的承包商或訪客,以匿名方式向媒體描述所見所聞。
這些爆料共同說明了同一件事:我們聽到的設計室故事,大多不會成真。蘋果 hundreds 次的嘗試裡,經過研究、打樣之後被放棄的佔絕大多數。沒有這種量級的試錯,做不出 iPhone、iPad、iPod 那樣的外觀與結構水準。有些設計是因為配套技術還沒到位而暫時擱置,卻替未來的產品線畫好了草稿。
舉例來說,幾週前我從一位「與蘋果有往來的消息來源」那裡聽到二手消息,說他在總部看到一台配備「透明」顯示器的原型機。我點頭笑笑,心裡想他大概只是想把出差說得精彩一點。結果幾天後,蘋果一項關於透明顯示器的專利設計首度公開。誰也說不準哪些規劃會馬上落地,哪些要再等幾年。
另一個更可靠的訊息來源是供應鏈。洩漏者給的是片段印象,供應商給的則是訂單;而訂單裡的零件清單,往往更能反推蘋果即將量產什麼。看到某個零件被大量拉貨,通常就代表產品距離上市不遠了。
iPad 2 發表前,「Retina 顯示器 iPad」的傳聞就流傳已久;近期供應商表示蘋果已準備在八月加速生產,讓這個話題再度升溫。後來 Joshua Topolsky 在 This is My Next 寫了一篇報導,提到有消息來源暗示下一代 iPad 會以「雙解析度」的形式與 iPad 2 並存,而非直接取代,時間點落在年底——這讓傳聞的可信度又往上跳了一階。
週五晚間,一個荷蘭部落格出下一代 iPod touch 將採用 3G 晶片、可在蜂巢網路運作的說法。消息來源不明,但把它放進蘋果的長線路線與平價 iPhone 的想像裡,並不顯得突兀。
該部落格提到,新一代 iPod touch 會有 SIM 卡槽,可插入向電信商或通路買到的卡。老實說,iPod touch 加上 3G 算不上石破天驚——自從 iPad 推出免合約的數據方案之後,這一步幾乎人人預料得到;再考慮 iOS 5 的 iMessage,就更不令人意外。
其實 WWDC 結束後我就在想這件事,腦中盤旋的全是 iMessage 的暗示:iPod touch 的下一站應該是 3G(或 4G、LTE),以 iPad 那種免合約、隨用隨付的模式提供服務。一台不必簽約、隨時可以換電信商、能跨裝置傳訊息、能用 FaceTime 語音或視訊通話的裝置——
想像一下:如果這台裝置就叫 iPhone 呢?
把「平價版」三個字放到上面那句話裡,平價 iPhone 傳聞的源頭就浮現了。把所有觸控裝置的傳聞攤開來看,會得到 iPad、iPad HD、iPhone 5、平價 iPhone 與 iPod touch 3G 這張清單。我認為最後兩者其實是同一台機器:所謂的平價 iPhone,很可能就是第六代 iPod touch。
iPod 3G 的消息來源確實模糊,真假難辨,但下一代 3G iPod touch 與面向預付卡市場的平價 iPhone 被混為一談,幾乎是必然的。別忘了,目前 iPod touch 的物料成本大約 170 美元,除了 3G 晶片,只差第二支麥克風、高階相機模組、聽筒與喇叭、LED 補光燈、電子羅盤、GPS、距離感測器、靜音鍵,以及 iPhone 4 那塊 IPS 面板。只要蘋果能大量壓低這些零件的成本(有人說他們已經做到了),以蘋果慣例的成本加成來算,售價壓在 300 美元上下並非不可能。
把平價 iPhone 與 iPod touch 3G 聯想在一起的,不只我一個人。9to5Mac 的 Seth Weintraub 就為「3G iPod touch 其實帶手機零件」這個說法整理了不少證據。

從硬體著手最直觀:加上 GPS/3G 基頻晶片、幾支電話相關元件與相機模組,一台 iPod touch 就有九成九像平價 iPhone 了。叫它 iPhone Air 也行,名字不重要。
Instapaper 作者 Marco Arment 也持類似看法:傳聞中更輕更薄的 iPhone,很可能就是那台超平價機型——外觀與用料向 iPod touch 靠攏,規格與儲存容量降一階,未補貼售價落在 300 美元左右。
不過有個關鍵點值得強調:第一台 3G iPod 未必會被定位成手機。它更可能沿用 iPad 2 那套免合約、隨用隨付的數據方案。要把 iPod touch 推入一個已經有成熟 3G 資費的市場,並說服各國電信商支持這種「迷你 iPad」式的預付數據計畫,需要時間。我的判斷是:即使年底真的看到 3G iPod touch,平價 iPhone 短期內仍不會成為預付卡市場的答案。蘋果今年至少會推出一款 3G iPod,並依主要電信商 4G LTE 的成熟進度,再準備一款 LTE 版本。
等到 4G LTE 普及、純數據生態系真正成形時,蘋果手上大概已經握有一到兩代「類平價 iPhone」,隨時可以切到那台放棄語音、只跑數據的平價機。
目前的供應狀況基本排除了今年推出 iPad HD 的可能。蘋果生產的 iPad 還不夠滿足市場,就在上週,出貨時間又往後延了幾週。
這些供不應求的狀況,或許正好解釋了蘋果為何提前掃貨 Retina 面板——看起來像是為今年的新機準備,實際上更可能指向明年初。上週一段很有意思的 Quora 討論提供了線索,核心有兩點:蘋果總能比對手早幾個月甚至幾年拿到新的零件製程技術;而當對手終於拿到時,蘋果早已透過與供應商的長期協議拿到折扣價。
考量到 iPad 的實際需求,提前囤積 Retina 面板完全說得通。在推出 iPad HD 之前,先把「買得到 iPad 2」這件事做好,對蘋果的收益顯而易見。何況目前連 iPad 2 的產能都還在追趕需求,要在年底同時處理雙解析度機型、多種尺寸與多種 3G 構型,難度實在太高。
現在能確定的不多:九月會有新一代 iPhone,更輕更薄、搭載新版 A5 晶片,這幾乎毫無懸念。新的 iPod touch 出現機率也接近百分之百,但它是否含 3G 與其他內部升級,仍是未知數。
iPad HD 一定會來。iPad 的下一步就是更高解析度面板,自從 iPhone 4 與 Retina 顯示器亮相後,這件事從未有人真正懷疑過。但它會與 iPad 2 並存,還是直接取代,目前還說不準。若要我下注,兩者大概會共存一段時間——就像 iPhone 家族那樣,iPad 家族也有擴張空間,只是時間點更可能落在明年三、四月。
那平價 iPhone 從哪來?蘋果很可能先用一台全新的、價格更親民的 iPhone 去試水預付卡客群。企業史上這類野心屢見不鮮,最近的例子就是 iPod:先用一台 3G iPod touch 當先鋒,鋪好路,再談下一步。
只要看 WWDC 上公布的 iOS 5 新功能,方向其實相當清楚:蘋果的終局,是一台完全不必理會電信商的純數據裝置。它希望所有產品都複製 iPad 的模式——消費者在任何地方買到裝置,再在任何一家電信商那裡啟用月租、預付或後付的數據服務。這是蘋果這幾年一直在打的仗。
何時抵達終點,取決於一連串變數:iPod touch 3G 純數據協議的談判結果、4G LTE 的覆蓋與成熟度,以及蘋果自己的產能。等這些條件到位,其他製造商必然跟進——沒人想錯過行動產業的第二次變局。
蘋果接下來這幾年會非常精彩,而且勢必波及所有行動裝置使用者,无论你站哪一個平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