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天深夜在 Google+ 參與一場討論,事後覺得這個題目值得再想,於是整理成文,也把串流裡的內容轉貼在文末備份,方便沉澱,也歡迎大家繼續交流。
討論的起點是一篇名為「APP 升級習慣調查」的文章,它談的是行動應用快速迭代升級,與使用者忽略或不升級之間的張力,由此引發一連串思考。我也做了一些延伸。
先把問題攤開:行動應用的快速迭代(敏捷模式)與使用者不升級,真的彼此對立嗎?使用者不升級會導致產品失敗嗎?快速迭代是不是根本她不適合行動開發?如原文所說:「你後面越做越強有屁用啊,人家都不升級。第一印象決定了產品命運。」
真是這樣嗎?
仔細想過之後,我反而釋然了。這是一個騎馬乘舟式的結論——一開始就把主體給弄丟了:產品後面越做越強?
無論什麼產品,最本質的東西是解決使用者需求。行動應用只是把解決方案搬到行動終端上的一種新形態。所以關鍵在於:這個應用滿足什麼需求、用什麼方式解決,最終呈現在使用者面前的,就是我們常說的產品品質,進而影響認知、接受、使用、信任乃至喜愛。
快速迭代並不意味著產品放棄應有的品質、指望靠後續升級慢慢補齊。也就是說,即使是 1.0 版本,它也應該具備解決這個需求的完整模型——注意,是完整,不是完美。如果一個產品在亮相之初就沒讓使用者理解它帶來什麼價值,那它已經失敗了。
快速迭代與頻繁發布只是一種研發理念,強調快速應變與持續改進品質,這一點在 B/S 架構的應用上已經得到充分驗證。也正因如此,服務端應用能把服務品質牢牢握在自己手裡;而行動端是客戶端模式,品質改善依賴升級,所以才會有前面那番疑慮。
某種意義上,一個應用的初始版本就代表了它的價值定位。如果這一點在發布之初都沒想清楚,失敗也無話可說。
至於使用者為什麼還把這個應用留在手機裡,原因五花八門——行動端的使用者行為本身就是個有意思的研究課題。而產品的發展與前途,最本質仍在產品自身,與使用者升不升級沒有必然關係。所以說,產品成敗與敏捷迭代無關,也與使用者不升級無關。IE6 就是一個經典案例。
當然,Android 與 iPhone 的開發者花點力氣降低升級成本、做點引導(例如升級提示)是值得的。但反過來說,如果使用者認為這個應用有價值、願意留在手機裡並且真的在用,這已經算是第一步成功了(那種「暫時不礙眼、懶得刪」的不算)。
至少它 cover 的需求命中了使用者的某種需要。至於是不是每天升級、是不是即時升級,不是關鍵。我認為半年升級一次的使用者,很多是被 App Store 的升級模式與反覆的升級經驗教育出來的。用 iPhone 的朋友應該很有感:大部分應用的更新都是小功能調整與 bug fix,卻發布得極為頻繁。這種認知一旦建立,半年才升一次顯然是理性選擇——因為升級付出的成本遠高於收益。偶一為之可以,次數一多,尤其對裝了很多應用的使用者,就吃不消了。這些應用雖然同時留在手機裡,但使用者在心裡早就給它們分了等級。
所以這種升級頻率因人而異,但整體上不可能太勤,實在再正常不過。就像叫某人偶爾即興唱一次紅歌還行,要他天天唱,那就跟治病差不多了。
有些時候,是我們做產品的人已經脫離了普通使用者的行為軌跡,甚至變得有點病態。所以招聘時面對「產品控」和技術狂熱者,我總有一種複雜情緒:一方面欣賞他們鑽得深、有熱情,另一方面擔心他們太容易鑽牛角尖,把簡單問題複雜化,反而體會不到普通使用者的痛點。
所以做行動應用的朋友,不要把產品的問題歸結為使用者的問題。核心體驗不該依賴升級來補救,不要指望使用者等三秒、等下一個版本才拿到他想要的東西(這裡的「想要」指的是需求,而不是使用者提出的某個具體功能要求——使用者對自己的需求常常是含糊甚至判斷錯誤的)。
敏捷所提倡的持續優化品質,真正的位置是在基礎需求被滿足、使用者願意接受之後:透過迭代讓他更喜歡、更依賴,一層一層加深正向體驗。
還是那句話:真是好東西,人人搶著要;真是重要的電話,錯過一次還會再打來。
最後,在不影響核心需求被滿足的前提下,使用者是寬容的,也是殘忍的。前者會繼續用這個不完美但解決問題的產品;後者可能直接卸載刪除,然後大罵一聲離開。越是走向大眾的產品,被罵得越慘,這幾乎每個產品都會實際面對,因為每個使用者對產品的需求本來就千差萬別。
以下摘錄部分討論內容(由於是基於串流的即興 open 討論,僅挑選與主題緊密相關的段落):
Junyu Wang(公開):
這個問題看得有點淺。本質上,使用者在做決策時會權衡 ROI:得到的是升級帶來的好處,付出的是升級的操作成本。想讓使用者升級,要麼增加好處,要麼降低成本。從經驗看,降低成本比較容易促成升級,例如 Chrome、例如豌豆莢(還不夠低)。Android 電子市場開放自動升級後,體驗就非常順——手機裡的應用始終是最新版,也不用花時間維護。iOS 這點就很難過。
jary xie:這個題目蠻有意思。升級最本質取決於使用者收益,門檻高低有影響但不關鍵。這也就是 App Store 升級體驗不佳、使用者卻樂此不疲的原因——關鍵在收益的刺激強度(當然不排除很多小白根本不知道 iPhone 可以升級)。對開發者來說,提高產品價值才是核心;在價值恆定的前提下,降低門檻確實會促進升級。
Huiwen Ji:降低成本只是敲門磚,門開之後還要讓人明顯感知好處,作為正向增強,這樣下次的 ROI 預期才會提高。
Junyu Wang:如果成本為 0,這個問題就不存在了。Android 自動升級是批量轉嫁成本,引導使用者開啟這功能同樣要成本,但因為是批量的,回報也高。若默默自動開啟,出了問題反而會累積抵觸情緒。
jary xie:即便門檻為 0,我也只會升級那些有收益期待的應用,不會去升級價值平庸的,而且可能隨時刪掉——升級畢竟要花流量和時間。舉例說,如果面前擺著 Chrome 和世界之窗,前者有門檻我也會升,後者怎樣都無所謂。這與使用者的價值預期有關。手機上很多應用正處在後者的位置;如果又是後者、門檻還高,那就真的完了。自動批量升級有利有弊,App Store 重點培養的是應用品質,升級是這個生態中的一個環節,需要具體權衡。
劉牛牛:電子市場自動升級默認只在 Wi-Fi 下進行就可以了,或者點一下「全部升級」也算成本極低。對很多使用者來說,新版起碼不會比舊版差,360 不就培養出一堆升級控嗎。
jary xie:其實目標一直繞著升級打轉容易失焦,對開發者而言,使用者是否持續需要才是首要問題。
劉牛牛:開了自動升級,確實可能出現升級後出問題的情況,但這也可以用自動升級解決——1.0 穩定,1.1 出問題,那就趕快發 1.2 修掉。
Arsalan Ma:當軟體彈出視窗說「嘿,我們準備好 X.X.XXX 的升級了,點一下看更新吧,親」——如果是 Google 家或有類似血緣的軟體,我就點下去;如果是迅雷、暴風、360 那類,我就卸載它。豌豆莢是個特例:最近幾次更新沒帶來任何操作上的改進,資源庫越來越臃腫,找東西越來越難,而且連新的 XT882/870 時總會自動關閉。
周零零七:在對豌豆莢的好感這件事上,一群 Googler 影響很大——信任 Googler,於是信任豌豆莢。
Eric Levison:但用豌豆莢時,一大堆應用升級完,普通使用者不會每個都打開看看更新了什麼吧。
Cong Li:我會建議開發者在使用者首次開啟自動升級後的版本時做個提示,簡要說明這次新增了哪些主要功能、修掉了哪些 bug,就像 Google Maps 升級後那樣。
Liu Bobby:ROI……說實話我從來不知道有些升級是在做什麼。「本次升級解決了 XX 安全漏洞」——除了專業使用者,誰看得懂?反正升不升級就是看省不省事。我認為最糟的例子是 Acrobat Reader:每次打開都檢查更新,但更新的時候得先把 Reader 關掉。而打開 Reader 通常正是因為有文件要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