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Facebook 雇公關抹黑 Google 的來龍去脈已經清楚。真正值得追問的是:Google 產品那麼多,Facebook 為何單單對 Social Circle 如此敏感?
Google 把自己的使命定義為「索引互聯網」。難點不在派多少爬蟲,而在如何給收集來的海量內容排序:怎樣讓真正重要的網頁排到結果前面。
排序機制融合了多種算法與人工調整,但最底層的核心規則仍是 PageRank,理念並不複雜:被大量優質網頁引用的網頁,仍然是優質網頁。

PageRank 是革命性的,而另一場革命常被忽略:Tag。
語義網絡忽悠了很多年之後,簡單的標簽終於給了我們一些實用的東西——分辨一個網頁究竟在談什麼。於是「領域」這個概念被引入了網絡。
更具體的例子是 Quora 或 Stack Overflow 的 Tags:這個問題屬於「技術」還是「設計」?是「J2EE」還是「Objective-C」?
那些沒有標簽化的網頁究竟屬於哪個領域,暫時沒有清晰答案,但已有人在嘗試解決,比如豆瓣九點依靠算法給博客自動分類。

Quora、Stack Overflow 這類站點的顛覆性在於:它們同時具備「人」和「領域」兩個維度。
「領域」與「人」結合,就誕生了「專家」——特別擅長某個領域的人。
與博客時代那些說話不負責任的「磚家」不同,實名網絡加上問答站點,讓我們不必看頭銜、證書或學歷,就能用數據檢驗一個人在某領域的專業程度:某個領域回答特別多、評價特別好的,很可能是專家。
網絡上的「專家」不只是概念。有些站點已經走到分辨專家的門檻前。知乎常被說成 Quora 的中文版,但它有個更聰明的功能:邀請他人回答時,系統會推薦合適的人選。
算法不難猜:用問題的「領域」標簽去匹配回答過類似問題的「人」,回答過相近問題且獲赞較多的,很可能也適合回答這一題。Stack Overflow 也有類似機制,叫 Reputation(聲望),只是沒有細到領域粒度——誰在 Object-C 這個標簽下聲望最高?想要這個數據,其實只是分分钟的事。

有人會問:這和重新索引互聯網有什麼關系?那就得扯到 Facebook 的另一個功能:Like。
從上述角度看,這個神奇的按鈕本質上是一個「人」對「網頁」的投票器。如果這個人同時用 Facebook 賬號登錄了 Quora,那麼它就是「某領域的專家」對網頁的投票器。(Twitter 的 RT 也是同一類東西。)
Facebook 後來的 Send 是為了私密分享嗎?沒錯,但更重要的是:Like 加上 Send,讓 Facebook 能更完整地收集一個「人」對一個「網頁」的投票——從前用戶通過郵箱做的私密分享,這部分數據它拿不到。
由此可見,不夠實名化的 Google +1 有點東施效顰。

問題在於:Quora、Stack Overflow、Twitter 都不屬於 Facebook。
但別忘了 Facebook Connect。如果用戶用 Facebook 賬號登錄 Quora,判斷誰是什麼領域的專家就容易多了;如果 Facebook ID 能與 Twitter ID 聚合,那麼他 Like 過什麼、RT 過什麼也可以簡單相加。
這裡你大概會想起 FriendFeed。幾乎所有人都說 Facebook 收購它是為了團隊,但我一直不太相信:那麼貴的團隊,會被安排去做一件不那么關鍵的事?
上面的推論應該能說明:不同社交網絡之間用戶身份的聚合與識別,究竟有多重要。

說到這裡,圖窮匕見。
PageRank 讓的是網頁來投票,而 Facebook 掌握的數據可以讓「人」甚至「專家」來投票。
在實名網絡下,某些領域專家的投票能給網頁很大加權,讓它排名更靠前。(最新的例子,是「美國前國防部長參謀長」宣布本拉登已死的那條 Twitter。)
肯定有人反駁:得票最多的網頁,PageRank 大概也不低吧?很可能如此。但長期觀察博客傳播讓我注意到一個事實:Facebook Like 和 Twitter RT 的積累速度,遠比引用要快。
也就是說,在強調實時網絡的今天,社交搜索的結果不僅可能優於 PageRank,還可能更快。

今天,任何一個網絡應用要做地圖相關功能,第一個想到的往往是 Google Maps API。當絕大多數服務都調用它之後,Google Maps 就不再只是一個面向用戶的應用,它沉澱成了網絡的基礎設施之一。
Maps 的分量,評論圈和 Google 自己都清楚。所以它投入大量精力掃街景、嘗試拍攝室內,甚至發射自己的衛星。從前陣子 Google I/O 釋放的信息看,思路更加清晰:成功「索引互聯網」之後,下一步是「索引現實世界」。
Facebook 同樣有機會成為另一塊地基:通過開放 API 讓更多應用接入,把它掌握的真實人際關系沉澱下來。社交搜索只是建在這塊地基上的一個應用而已。

Mark Zuckerberg 似乎一直自負地扛著新搜索的使命,也一直在推動 Facebook 成為地基。
收購 FriendFeed、不惜放下身段用 Like 借鑒 Twitter 的 RT、用 Facebook Connect 把自己平台化……這些都是在拼一塊塊拼圖。
而 Google 的 Social Circle 走的是同一條路:聚合並識別一個人在不同社交網絡中的身份,這些數據很可能被用來優化搜索,或服務於其他產品。Google +1 本身有些不知所云,但如果它能結合 Social Circle 掌握的人際關系呢?
這大概就是讓 Facebook 如坐針氈的真正原因。
友情提醒:以上內容並非事實陳述,只是基於現有報道的個人推測。也許我對 Facebook 期待過高,也許這樣仍然低估了它們的野心。畢竟 Facebook 內部流傳過一句口號:
「我們僅僅完成了 1% 的使命。」
by 李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