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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意識的設計:深澤直人給互動設計的四點啟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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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要談的是:如何把「無意識」引入互動設計——來自深澤直人的設計啟示。

深澤設計的關鍵詞一長串:無意識設計、without thought、直覺設計、消除設計障礙、融入生活、細節、簡潔、人情味、喚回某種記憶、似曾相識。

喜歡深澤很多年。剛學設計時第一次在網上看到他的作品就被牢牢吸住,他的設計理念與生活態度一直在校正我的方向。如今我已經進入互聯網設計領域,重讀這些作品,依然能給日常工作不少提示。

「如今互動設計主要針對軟件和屏幕,但我認為硬件設計,也就是那些能摸得著的實體,都是互動設計。」——深澤直人

做分享前,我讓同學們頭腦風暴「舒適的產品」讓人聯想到什麼,反饋包括:安全、尺度、優雅、自然、本源、質感、佔有、厚實、所見即所得、樸實、美感、舒適、節約、生命力、親和、實在、方便、不多不少、理所應當、直覺、不用思考、貼近生活、可愛。

有意思的是,這些形容詞幾乎都能在深澤的作品裡找到對應。

「身為日本當代最活躍的產品設計師,深澤直人的設計融合了日本美學與西方實用技巧,作品屢獲各大設計獎項。」他的主張是「Without Thought」,強調無意識的設計:無論是簡潔的外型,還是消費者直覺的使用方式,最終都回到生活本質這個出發點。

什麼是「無意識設計」

所謂無意識設計,是用有意識的設計去成就無意識的行為,讓人在不知不覺中獲得某種恰當的體驗。「無意識」本是心理學術語,指那些不為我們所察覺、沉在內心深處,卻會透過行為顯露出來的想法與念頭。從前讀莊子,有個故事大意是:最舒服的鞋子,是讓人感覺不到鞋子存在的鞋子,穿上沒多久就忘了它的存在。

深澤的作品簡潔,去掉了多餘修飾,讓設計回到本源。看到他的東西,人會自然生出親近感。產品和人是相似的:面對濃妝豔抹的人,我們下意識貼上「難以接近」的標籤;面對裸妝的人,反而覺得輕鬆自然。過度修飾與功能堆疊,只會加重用戶的心理負擔。設計要做的,是盡量削減用戶的挫敗感。

他的作品裡絕不會出現「華麗外殼包著空氣」的情況,每一件都是一次深度思考的結果,出發點是「讓生活更美好」。而支撐這些思考的,是對細節近乎苛刻的關注。

啟示一:喚醒潛意識裡早已存在的習慣

圖1 帶凹槽的傘 深澤直人

這是一把傘柄帶凹槽的傘。我沒告訴朋友用途,只問「這個小槽是幹什麼的」,八成的人回答:可以掛塑膠袋。這正是深澤的用意所在。

為什麼沒有任何說明,大家一眼就懂?因為這個行為本來就存在於潛意識裡。雨季出門帶傘,坐公交時手裡提著東西,我們習慣把袋子擱在傘柄上,一次又一次滑落,又一次又一次撿回頂端。深澤只是在彎鉤處多開了一道槽,傘柄便多出一個功能:掛住塑料袋。

「無意識」並非沒有意識,而是我們知道自己要什麼,只是還沒意識到自己要的是什麼。深澤關注的,正是這些被忽略的細節。

把場景換到產品裡也一樣。你在網上偶然聽到一首很喜歡的歌,會下載、收藏,然後呢?前兩個動作都還停留在這首歌上,接下來多數人會去搜歌手名字;發現其他歌味道不對,於是有一部分人(包括我)會去搜「和某某相似的歌推薦」。某天我用了 Google 的音樂播放器,驚喜地發現它已經把「相似歌曲」做好了——這不是用戶的直接需求,而是潛在需求,但有人替你想到並做好了,那種被照顧到的感覺非常具體。就因為這一個小細節,我後來一直留在 Google 音樂。

如今各大網站的功能日趨同質,想抓住用戶只能靠細節。你真的替用戶想周全了,他們是會感覺到的。互動設計不只是生理層面的操作交互,更是心理層面的往來;最終決定用戶去留的,是心裡是否認同。只有心理上的認同成立,交互才真正有意義。

啟示二:讓設計長在環境裡

圖2 帶有紙簍的打印機 深澤直人

圖2這台打印機,深澤沒有糾結機身形狀,而是關注它與周圍環境的關係——比如旁邊的廢紙簍。打印機附近通常會放紙簍,而我們(包括做設計的人)很少只印一張:印幾份,挑一張合適的,剩下的扔掉。

「那麼我們下意識的行為來自哪裡?」深澤說:「環境引發了行為(Environments provoke behaviors)。」當人與環境形成和諧互動時,我們稱之為美。

做實體產品要考慮它所處的環境;做網站時,我們為用戶搭建的界面就是網站中的「環境」。每一個設計組件與元素都必須和諧地融入這個大環境。換個說法:在這個環境裡,事先預想用戶可能會做哪些動作。我暫且把環境設計理解為頁面中的行為設計。

豆瓣讀書是一個很好的例子。它把「讀書」當作環境:頁面上可以看到書的簡介、作者與價格,並透過其他用戶的評分與評價做初步判斷,左側信息緊貼書本身;右側則延伸出下一步行為——購書、推薦標籤、同好、相關小組、活動推薦。整個「讀書環境」和諧自然,用戶往往不會在了解一本書之後就關掉頁面,而是下意識地繼續看推薦,順帶認識了志同道合的人。環境引發了行為。

好的互動設計,從最初就要求設計師換位站在用戶一側去感知需求,充分考慮使用情境,為用戶營造熟悉的氛圍——也就是讓設計師的表現模型盡可能貼近用戶的心理模型。

圖3 W11K 手機 深澤直人

這款 2003 年的 W11K,靈感來自深澤的童年記憶:削土豆時,原本渾圓的形狀被削出輕微斜面,削皮之後表面有些不平整,往水裡一放就變得乾淨,斜面還讓土豆摸起來滑溜而有質感。他確信別人也喜歡這種觸感。把手機做成這樣,喚醒的是共同的童年記憶,於是我們覺得這台手機是有感情、有記憶的,也就有了購買欲。

啟示三:把現實體驗搬進網路

人們越來越宅,網路購物解決了便利問題,卻也少了點樂趣。我一直很留戀春節和朋友一起去商場排隊搶購的那種興奮。

2010 年 12 月,一場虛擬排隊活動在中國內地悄然上線並迅速走紅:日本休閒服裝品牌優衣庫與人人網合作的「UNIQLO LUCKY LINE」。用戶用人人網帳號登入活動頁,選一個卡通形象,就能在虛擬店門前排進長隊,還有機會抽中 iPhone4、iPad、旅遊券、紀念版 T 恤、九折優惠券等獎品。一週之內參與人次超過 93 萬;參與者排隊的同時會在人人網主頁生成一條「新鮮事」,分享給好友,人一多就出現刷屏。從 12 月 3 日登陸人人網起不到兩週,優衣庫的粉絲數已接近 11 萬。

我也玩了。最直接的感受是設計感與品牌符號感都很強,視覺上非常出位,滿足了時尚品牌的表達訴求;優衣庫與人人網的用戶群體契合度也高。那段時間網上以 iPhone4、iPad 為餌的活動屢見不鮮,我原本沒抱期待,真正吸引我的是「排隊」本身的體驗新鮮好玩,以至於我一遍遍刷新頁面去看排在我前面有沒有熟人。優衣庫把無聊甚至令人煩躁的排隊,變成了一樁時髦事,同時也是它自己的營銷利器。未必人人愛湊熱鬧,但排隊確實正在成為一種潮流——蘋果新品發售的排隊盛況早已不新鮮,上海世博的長龍也讓人難忘。把現實體驗搬運到網路中,為用戶營造熟悉的氛圍,這種新鮮感本身就是價值。

啟示四:節奏感與設計師式的優雅

圖4 MUJI CD 機 深澤直人

如果你也喜歡深澤直人,一定見過這台無印良品 CD 機:造型像一台小風扇,下方垂著一條拉繩。人們看到這個形態會覺得熟悉、有親切感,似乎在哪裡見過,於是下意識去拉那根繩子,音樂響起;再拉一下,音樂停止。操作簡單到完全不需要說明書。

拋開外型的創意不談,它的播放過程只有一個「向下拉」的動作,是極簡設計美學的極致。另一方面,打開開關後它並不會立刻響,而是間隔一瞬,音樂才慢慢浮出來,仿佛在營造聲音從遠方傳來的意境。這其實是節奏的一種表像——類似的微延遲也出現在 iPhone 的場景設計裡:Jobs 聽著音樂,同事來電,音樂緩緩落下轉為鈴聲,通話結束後稍作停頓,音樂重新升起。

Muji CD 機的另一面是:功能會讓位於設計。曲目切換、音量調節被放在不便操作的位置,這種強調設計意志的產品,難免給人一點設計師孤芳自賞的感覺。所以我把它比作「設計師式的優雅」——當團隊具備足夠的行業話語權與頂尖設計水準時,才可以嘗試用這種優雅去引領潮流。(本段後半部分取自舊日摘錄。)

每次看他的作品都是一次視覺享受,每次讀他的觀點都是一次觀念洗禮。今天先寫到這裡,日後有新的想法會補充進來。希望接下來的工作裡,我們能把「無意識的設計」真正帶進網站互動設計。

用深澤直人的一句話收尾:設計一件東西,往往與我們無意識的行為和周圍的環境有關。思考需要時間,感覺則可能在瞬間完成。一件物品給你的第一感覺很重要,而當你用了一段時間之後,會發現最初那種感覺才是設計的精髓所在。這就是「不假思索」背後的含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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