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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片化的時間去哪了:微博的狂熱還能持續多久
編輯:關於網頁技巧     

最近想起一個話題,純討論。

源頭是幾個現象。@胖胡斐 的微博(已關閉)曾經關注了 470 多人,有一段時間半小時不看就能積四五頁更新;而我剛才去看,還是那些人,半小時的更新量已經不超過一屏。很多朋友的部落格自從有了微博就疏於更新,大批閒置部落格出現;而離開微博的人也沒把部落格撿回來。淘寶大學校長@劉博家洛 開了小號,目前明顯比公開帳號活躍,因為他需要一個地方頻繁談汽車和文化,掛著校長標籤時說話不方便——我此前寫的《啞微博症之憂》描述的現象正在大量發生。

那天在宗羲觀片會上,我和 @gary_jojo 聊起我為什麼關掉微博:一是管不住自己這張嘴,二是胖胡斐那條線基本成了客服通道,而我還有更重要的事。順便分享了一個「怪毛病」:每次打開瀏覽器,手指很自然敲下的第一個字母是「t」,他說他也一樣,並且覺得自己每天花在微博上的時間太多,得馬上減下來。

回想這陣子微博被捧到如日中天:新浪股價因微博翻身,新浪微博啟用獨立新域名,輿論一股勁往「中國 Twitter」「SNS 化」「微博開放平台」幾個概念上引導,仿佛它已經在一兩年內成為每個人生活的必要組成部分。

這讓我想起前兩年的 SNS,以及去年的團購,整個過程相似得驚人:

都是外來形式進入中國,被瘋狂模仿成氣候;
都如病毒般迅速蔓延;
都被媒體競相追捧;
都存在明顯的用戶流動性——一群人互相拉人一起瘋狂使用,過一陣有人退出,其他人跟著降頻(想想周圍那些曾經天天玩開心網的朋友);
都佔用大量閒暇時間;
都存在在國外依舊紅火、在中國卻走向沉寂的現象。

最後一點尤其有趣,難道這就是所謂的「中國特色本土化道路」?還真有可能。我曾研究過一段時間佛教的跨文化傳播,當時的結論之一是:中國文化有一種超強融合能力,任何新來的事物都必須經歷本土化的洗禮與漂染,經過深度「融合」才能紮根。我那篇用《西遊記》講這件事的文章,很多人挺喜歡。我也一度認為,開心網、人人網現在一定很羨慕 Facebook 在美國的紅火。我的看法很直接:沒有中國特色的純抄襲,不會好玩。比如淘寶,好就好在夠中國。

扯遠了,回到微博。

用@全名至尊寶 那天跟我聊的內容來解釋:十年間我們表達觀點的方式經歷了「個人網站 → 部落格 → 微博」的巨大轉變。十年前想在網上發點東西,懂行的人會告訴你要有空間、有 FTP,自己做網頁、自己更新,很多人樂在其中,但更多人只能看著,因為不會。後來部落格出現,大家能用很簡單的方式寫作並發佈,還是屬於自己的空間,太爽了,於是千萬級用戶入場。之後有了 WordPress,同時滿足想自建站和想快速分享的人,比如我。但慢慢地,人們更新部落格越來越懶,讀部落格、用 RSS 閱讀器的時間越來越少。再後來 Twitter 出現,隨後是微博,它幾乎秒殺了所有部落客——人們發現這樣分享更簡單,大量湧入,自己曾經辛苦耕耘的部落格就此荒了。

從傳播的角度看,微博(或 Twitter)的設計意圖很清楚:創造更便利的溝通方式;佔用大量閒時;營造即時、真實的交流氛圍;讓人隨時記錄想法。聽起來確實是好東西。但問題是——用戶真的這麼用了嗎?會不會有點事與願違?

身邊有多少人屬於以下情況:飯桌上每個人都掏出手機刷微博,偶爾搭一兩句話,而這幾句話裡還有一半話題來自別人轉發的微博。朋友聚餐本來是為了坐下來聊天,結果溝通被微博佔用了。會議上多少人低頭偷看,錯過主題,讓會議變得低效冗長——我一直認為這種行為比帶著筆記本邊開會邊打字更糟。那麼,微博佔用的真的只是閒時嗎?

微博很即時,這很好;但現在還真實嗎?我們確實透過它看見了不少人的真面目,但也有多少人因為頭上那個「V」,不得不開小號、說話前反覆權衡;有多少人利用基於關係的網絡牟利——要知道「牟」本身就是超出真實的。「想說不說」「該說不說」「光看不說」的現象越來越多。

而因為即時與簡短,微博必然導致思想不夠深入,多數時候只是「點」,更麻煩的是這些點是離散的。我很難想像能從微博分散的火花裡迸出完整的思想。比如李開復老師的《微博改變世界》,可能是我這輩子讀得最快的一本書,太簡單了。微博的「點」是最重要的特徵,也正因如此,很多問題不夠深刻,才會有那麼多人說它「沒有營養」。

所以現在的情況大致是:

意願:更方便的溝通方式|實際:微博更多,面對面溝通更少;

意願:佔用大量閒時|實際:佔用了大量時間;

意願:即時而真實|實際:「啞微博症」蔓延;

意願:隨時記錄思想|實際:離散的點,缺少深度的思想堆疊。

把這個想法寫出來,是想問問大家有沒有同感、怎麼看。也可能是我危言聳聽、沒事找事。

我想說的是:微博的用法有點偏了。我說的「火」,指的是「如此狂熱」。微博作為重要的社會化溝通工具會長期存在並廣泛應用,但不至於是現在這個樣子。意識到這一點的人,應該會主動壓低使用時長——「用微博」,而不是「泡微博」。真正有價值的東西,需要大量時間思考與沉澱。如果認同這一點,請放下手機,多花點時間陪家人和朋友;體溫和面對面的小宇宙,比互聯網有價值。

最後,因為這是我的部落格,我想順勢談談自己對「記錄思想」的看法。

首先,我們能用來思考和分享的總時間很有限,花在某一處,另一處必然匱乏。我總聽人說最近太忙,沒空做這做那、沒空好好想想。我們总在盼望什麼時候休個假整理思路,而越盼越沒時間,最後陷入「越忙越不想,越不想越忙」的循環。

其次,分享、交流、思考是三種不同的時間消費。分享時間越多,思考時間就越少。花越多時間在微博上與網友往來,就越少時間陪家人、關心朋友;同樣,大量時間耗在微博上,哪裡還有空做需要整塊時間的深度思考?

第三,「被撕碎的時間」讓我們越發膚淺。有沒有發現,我們能空下來的時間越來越像碎片,而且碎片越來越小?這區區幾分鐘拿來做什麼?刷微博大概是目前最好的休閒方式。可別忘了,就這幾分鐘,你講不出什麼東西。李開復老師書裡寫得很好的一點是:他會利用零碎時間把想到的內容記在一個 word 文檔裡,整理好之後再發到微博,這與多數人的做法截然不同。從縫隙裡偷來的時間碎片,換回的必然是未經整理的思想碎片。

第四,複雜的媒體環境降低了思想的深度。這樣對比一下:我們為什麼今天還在研究春秋諸子學說、古希臘思想?我們幾乎全部的自然科學都建立在幾百年前的牛頓力學體系之上,經濟學又要回去重讀幾百年前亞當·斯密與馬克思的著作……很多事都說明,人類越來越缺少對思想本身的關心,而急功近利地追逐應用。有一次我和 ZOL 的林雪濤聊中醫之類的話題,他認為古人能將一件事研究得極透,是因為他們沒別的事可幹,幾十年就鑽一個東西。和古人相比,我們今天要處理手機、郵件、電視,事情多得離譜,現在還再加上刷微博。從這個意義上說,我們確實很難把一件事做深——媒體環境太複雜,我們無法專注。

再來,快餐閱讀與不求甚解讓我們的思想停滯、表達能力下降。我們已經不太會讀很長的文章了,比如這一篇,很多人會用滾輪一分鐘之內滑完。我們太習慣「翻」雜誌、翻微博這種快餐式閱讀,遇到疑惑很少刨根問底,因為太忙,也因為覺得不相干。結果是什麼?我們現在很難寫出長一點的東西,多數人的表達能力被限死在 140 字的微博,甚至 70 字的短信裡。我不是說簡練不好,我想說的是:很多人真的已經表達不清了。

所以,我希望意識到這個問題的朋友一起留意:「碎片化的時間,究竟該怎麼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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