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就是這樣:因為要快,所以我們在趕進度;我們忘記了產品邏輯,弄亂了產品架構,忽視了頁面流。這部分工作在排期時被無視了,於是形成一個巨大的細節時間黑洞,它影響著我們每一個項目。
最早的產品設計多採用瀑布模型做迭代,上一個流程走完才進入下一個。這種模式最大的好處是下一環節準備充分,缺陷也很明顯:迭代成本高、動作笨重。隨著行業發展,「快」成了最重要的口訣,「唯快不破」被奉為產品哲學,於是很多項目的設計週期被大幅壓縮。
在這個「快」字的指導下,我們省去了詳細 MRD 的撰寫,改用列功能點的方式向研發講述產品邏輯與核心需求;因為要快,我們用粗略原型直接向工程師展示架構與頁面邏輯;因為要快,產品人員激昂地描述要優先攻克的系統,並強調這些是至關重要的部分;研發聽完需求與原型後迅速評估、給出排期,於是群情亢奮地開工了……
這一切看起來很美好,不是嗎?我們比以前快了,重點也突出了。但事情真是這樣嗎?
排期做完、需求過了之後,研發開始搭後端架構與程序邏輯,產品人員回頭梳理需求、細化原型,設計師開始嘗試視覺風格。這次我們採用並行方式,感覺比之前進步多了。
可事情往往就是這麼奇妙:不梳理不知道,一梳理嚇一跳。原來當初考慮展示層時,完全沒想到不同用戶流會導向不同頁面;原來一個看似簡單的數據提交過程有這麼多分叉,每一條都指向不同的後端處理策略。產品人員認為這些本該被歸納出來,於是一個展示頁被細分為 N 種展示樣式,一個提交流程被拆成 M 套處理策略。挨個模塊梳理下去,原本簡單的原型被打磨得「十分完整」,原本清爽的頁面結構被修剪得「異常豐滿」。而之前被認為「比較簡單、重點突出」的系統,被證明是一個很重很複雜的系統。這個過程由後端工程師與產品設計師共同完成。
問題就在這裡出現了。按照最初的需求描述與原型講解,研發預估的工期在每個系統上都翻了一倍多。產品人員在不斷「完善」頁面邏輯與架構,研發在不斷追加成本。等到研發週期過去大半,大家才發現:剛做完第一個階段……於是所有人都急了,怎麼辦?砍功能吧,把低優先級的先幹掉,集中做「核心」的事。一陣手忙腳亂之後,仍然比預期晚了好幾週,上線了一個勉強過得去的版本。
這個案例的問題出在哪裡?自我反思,我認為是產品人員造成的「細節黑洞時間」過長,導致工程師對研發量過度樂觀,項目週期評估失真。但癥結仍在於快得過了頭——因為快,我們忘記了一些雖然笨重卻依然有效的方法。
在需求初期,產品人員並沒有把業務邏輯順利轉譯為產品邏輯。整個業務的核心鏈條是什麼?用戶被什麼動力驅動?這些動力在產品上體現在哪裡?圍繞這條核心鏈條,哪些模塊是我們必須做的?
業務邏輯的轉譯一旦凌亂,產品的大架構必然跟著凌亂。按我個人的習慣,任何一個產品甚至單個模塊動工之前,都要先畫一張產品架構圖,放在 MRD 和原型圖的最前面。這麼做有兩個好處:一是自己能把整個結構及每個支點的風險影響範圍梳理清楚;二是需求傳遞時,下一個環節能迅速建立認知。
大架構出來之後,接下來要沿每條支線模擬一遍流程,用流程圖的方式逐個模塊走。通常的做法是直接用相關頁面原型來走流程:每個頁面的下一頁是什麼、有幾條支線、分別導向哪裡。這樣走一遍,就能最大程度避免「細節時間黑洞」。
是的,就是這樣:因為要快,我們在趕進度,忘記了產品邏輯,弄亂了產品架構,忽視了頁面流。這部分時間在排期時被忽略了,於是形成一個巨大的細節時間黑洞,影響著我們每一個產品。而如果在研發過程中發現之前的邏輯本身是錯的,問題會更加嚴重……
當然,案例中的情況還算可控,因為產品人員擁有相對獨立的控制權。如果再有權力高層摻和進來,不斷加需求、不斷釋放新想法,整個研發過程會更加失控。最近微博上流傳的那張產品研發流程圖,才是真正的糾結。
最後,談到「唯快不破」,忍不住多說一句:別被這句話帶進溝裡。它本身沒錯,但有兩個前提:第一,第一槍一定要打響,否則之後你做得多好都沒人看;第二,快的同時要確認自己有沒有能力應對「快」帶來的問題並及時解決,有沒有足夠精力應付被拉長的戰線——不然再快的刀子也容易割到自己的手。
特別說明:「細節黑洞時間」這個詞來源於一條微博,作者畫了一張又大又糾結的產品研發流程圖。看完頗有感受,結合自己的經歷寫下了以上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