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Web2.0方興未艾的2006、07年,那時人人都在琢磨如何給用戶更多自主權、更強大的自定義功能,唯恐不夠自由而壓抑了旺盛的創造力。
但那已成為過去式。
我那位高高瘦瘦、身兼博客行長的同事,常向我抱怨:博客的自定義功能給得太多,用戶把自己裝扮得千奇百怪,什麼樣的欄寬與導航都有,弄得日後想調整都束手束腳,很難兼容這麼複雜的界面。改動稍大一些,就有一批自定義風格的用戶界面崩壞,立馬跳出來開罵。
更悲催的是,還有大量低端用戶把博客折騰得面目全非,看了實在添堵。而落在中高端用戶眼裡,整個博客的品牌都被拖累。雖說各人審美各異,但若當初不給這麼強的設置功能,也不至于被弄殘。你看About.me,既滿足個性化需求,效果再差也有限,堪稱自定義強弱適中的典範。
後來同事小K研究Tumblr,我也去湊熱鬧旁聽。聽完行長問我印象最深的是什麼,我想了想答:是限制。Tumblr透過對內容的格式化限制,保障了個人首頁整潔美觀的視覺效果。這就像珍珑棋局,先退一步、削減用戶的部分設置權限,才換回更華麗的首頁編排,同時也鎖死了自定義界面的美觀下限。
以退為進,最經典的案例莫過於Twitter。想寫超過140個字?一邊涼快去。想修改已發內容?一邊涼快去。甚至想在信息流裡直接插圖插視頻?還是一邊涼快去。最終,Twitter成為這個星球上最偉大的十款互聯網產品之一。
另一個新貴Path,在限制用戶這件事上甚至比Twitter更極端。它只允許添加50位好友,理由是——反對濫交。50位好友已達到了有誠意交流的上限。是不是很變態?但它卻贏得了超乎尋常的關注與喝彩,在2010年的各類APP榜單上頻頻亮相。
值得一提的還有Instagram。也不知是人手不足還是有意為之,直到那時,它在網頁端仍沒有一個像樣的個人頁。結果是什麼?用戶被迫把全部注意力放在APP一端,尤其是信息流上,開發團隊的精力也因此得以聚焦——畢竟那才是真正的焦點。分秒必爭的起步階段,何必分心他處。
在21世紀的10年代,產品設計呈現出幾大趨勢:一是集中,應用焦點集中、目標人群集中;二是簡略,多做減法,突出更簡單鮮明的主題;三是創意,苛求與眾不同的概念。三者兼具,你便與時俱進。而有一種實現路徑,正是透過「限制用戶」來「減少功能」「收縮焦點」「篩選人群」,藉此打造標新立異的「特殊體驗」。這一點值得我們時時自省。
——以下對Path再作幾點補充。
在知乎上看到對Path的討論,有些觀點我不敢苟同,但一来我並非Path用戶,有觀察而無體驗,缺乏底氣;二来也不愛打口水仗。於是把我的理解寫在這裡便好。
Path的賣點是真實關係,尤其是真實社交中的強關係。這一點誰都難做到,Facebook也不例外,網絡上想不濫交恐怕很難。於是Path祭出殺手锏——只許加50位好友,用數量限制逼著用戶精挑細選。
這樣做,不僅製造出額外的宣傳概念、吸引種子用戶,也在使用過程中帶來別樣體驗。一個認真使用Path的人,看到的全是親密好友的生活隨拍,內容聚合獨一無二。產品氣質取決於顯性內容,就像Facebook抄襲Twitter,卻學不像那個「全是碎碎念」的Twitter;新浪微博即便直接支持圖片與簽到,也學不像「全是圖片」的Instagram與「全是簽到」的FourSquare。換言之,顯性內容中的雜質會污染產品氣質,進而干擾品牌認知與用戶行為。
因此,「全是親密好友生活隨拍」的純淨Path,在產品氣場上與Instagram乃至任何產品都形成了極大差異(類似「全是實名用戶認真討論」的知乎與百度的區別)。這種定位差異,加上交互設計的不同,也讓Path用戶更樂意為照片添加文字註釋,強化其「相片日記社交」的品牌認知。
對於Path引導文字註釋的「誰/在哪裡/做何事」三元素,不少人不屑一顧。觀點本身我不反對,引導手法確實拙劣,但FourSquare的「To-Do/Undo」又好到哪裡去呢?不值得為這點小破綻否定整個產品的價值。「用巧妙的限制手段與直白的交互引導,實現親密好友共享相片日記的純粹體驗」,這正是Path的核心價值。
至於這價值有多大,我沒真正玩過,說不準。但我注意到,有一部分玩過又離開Instagram、對攝影興趣不大的用戶,他們存在相應需求。或許一個「全是親密好友生活隨拍」、且附有充足文字註釋(這點Instagram做不到)的產品,能讓他們沉浸其中?畢竟,市場上有可能實現這一切的,僅Path一款。
最近傳出Path拒絕Google一億美元收購的消息,這件事或許也從側面證明Path仍有可看之處,而非只是矽谷自說自話的自戀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