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給部門做的分享,略作刪節。
在正式分享之前,我想先做幾點聲明:
其一。什麼產品 SENSE、什麼以產品經理的高度思考問題、什麼補位,都是浮雲,都是狗屁。為什麼這麼說?因為那些都是「正確的廢話」。我是個理想主義者,理解一件事、看待一個問題時,總喜歡把它推上一個高度,看成多麼偉大、神聖而美好;最讓我鄙視自己的是,我還希望讓你們也理解它有多麼偉大神聖。不過還好,如今我醒悟了,所以從這次分享開始,我不會再講那些被拔高的東西,不會再講那些正確的狗屁。要講,就講實幹的東西、抖乾貨。
其二。從今天這場分享開始,我假定設計部的所有人都了解什麼是產品體驗、什麼是用戶體驗、什麼是以用戶為中心的設計思想等等。如果不懂,可以上 UCDchina 翻幾篇文章看看。
其三。以後我的分享都會講一些我認為正確、科學的東西,也就是我自己實踐總結出來的經驗教訓。大家聽過算過,僅供參考。
好,現在開講。先來看一則案例,這是台灣設計大師包益民在 TEDxTaipei 演講中分享的經典例子。
圖上這個 logo 是一家咖啡廳的標識:古希臘的一位婦女把咖啡倒了出來,還濺出了幾滴。這大概算是所有咖啡廳 logo 裡比較好看的了。再看另一個 logo——旺旺,大家都知道,但它的設計好看嗎?它應該是我見過最醜的 logo 之一了。一個好看,一個醜,這點大家都認同。可是,logo 好看的咖啡廳倒閉了,而旺旺呢,每年產值超過 226 億新台幣。這說明什麼?說明設計其實改變不了什麼。曉明說,設計是拿來玩的,他說得對——單純的設計就是拿來玩的,它提供不了什麼價值,也不能為公司帶來盈利。這是一個頗為悲劇的真理。85度c 很火、很賺錢,但它所有的東西都跟設計沒關係,跟 logo、裝潢、紙杯設計都沒關係。
不要為設計而設計
所以,我們在做產品設計時,要不要「為了設計而設計」?這句話聽著又像正確的廢話,但我在真正實踐中發現,要做到著實不易。什麼是為了設計而設計?我的理解是:當我糾結該用什麼牛逼的交互控件、該用頁面還是彈出層、界面是全屏自適應還是定寬、滾動條放裡面還是外面、導航怎麼設計才牛逼、放上面還是左邊、寫個什麼牛逼的表單驗證規則……當我們糾結這些企圖把它變得很厲害的東西時,就是在為了設計而設計,就是在做產生不了任何價值的事。並不是說不要做這些思考,而是說在思考之前應以了解用戶為前提——不要以為這界面、這交互、這產品體驗是你喜歡的,用戶就會喜歡,很可能根本不是他們想要的。我調研發現,約 80% 的網吧用戶幾乎都沒用過網購,支付寶是什麼、怎麼用他們都不知道。這說明什麼?說明支付寶是個非常難用的東西,我們有時候都用不好,更別說網吧用戶了。很多網吧用戶並不了解網際網路、不了解網購,對他們來說,支付寶擺在面前,能不說難用嗎?
白領不會玩遊戲,但上網絕對很溜;網吧用戶只會玩遊戲,上網只懂百度,他們甚至無法把百度和搜索框聯繫起來,也就是無法把品牌和產品聯繫起來。我知道百度搜索很厲害,但對他們來說,你給我用什麼搜索引擎我就用這個,我不在乎。
所以,只有真正了解用戶是誰、並以用戶需要為前提,我們的設計才有可能產生價值。用戶不需要很高級的交互,用 HTML 原生控件就行了;用戶對產品都不了解,做頁面還是做彈出層對他們都沒多大意義,選一個用上就完事,糾結個毛,都是浪費時間。
界面不過是呈現產品體驗的一個載體,它是顯性的,卻不是決定因素。決定因素是什麼?是用戶和產品——我們就是要很清楚地去了解這兩樣東西。
怎麼了解用戶?騰訊唐沐會很不屑地回答你:隨便上大街拉兩個人過來聊一會兒,你就能了解用戶。具體怎麼做?
第一步,走出設計部。我知道這個決定很艱難,但走出了這一步,什麼事都好辦。
你可以多和運營聊——產品是他們養的,從那兒我們能獲取太多數據:用戶在網站上的點擊率是什麼樣、PV/UV 的轉化率如何、網頁存在哪些問題、為什麼這個流程用戶走不下去、頁面之間的跳轉率有沒有達標、現在最賺錢的是哪批用戶、在線時間最長的是哪批用戶、他們處於什麼社會階層……只要你願意往這方面想,拉個運營到休閒吧聊上半天,什麼都知道了。還可以讓他們把網站分析的數據報表拿過來——其實產品線的 SVN 上每週都有更新,可能大家從來沒看過。數據是很能說明問題的:用戶訪談裡,受訪者和你的對話會說謊、會拔高,你還得分辨哪些是真善美、哪些是假惡醜;但數據是很實在的東西,我們每個人都要學會分析數據、拿數據說話。
你還可以去客服那裡,聽聽用戶是怎麼罵娘的——這方面我沒經驗,就不多說了。
還可以去網吧泡泡。目前來說,短期內網吧就是我們的用戶基地,在那兒能拿到第一手用戶資料。要知道,不同時段的網吧用戶群體並不一樣:工作日分早中晚,雙休日也分早中晚,每個時段的用戶背後都有各自的職業群體與社會階層,這需要我們去做訪談、調研、問卷來理解和分析。我們去網吧,首先要自己玩——能像在家裡一樣熟練地用好網吧的電腦,說明你已從小白變成了網吧達人。傅教授在用戶角色裡把用戶分成網吧達人、網吧忠實粉絲、小白、隨遇而安型四類,網吧達人是最高境界。我們現在是哪類用戶?我們是淘寶用戶、支付寶用戶,但絕對不是網吧用戶——自己都不是網吧用戶,還在那兒糾結為了設計而設計的東西,是不是悲劇中的杯具?所以,去網吧要學會自己玩,第二要會觀察用戶是怎麼玩的。上個週末晚上我去了網吧,開了台機子坐著,時不時看看他們是怎麼操作的——除了光玩遊戲,還幹嘛呢?這只是我的方法,未必科學,但我相信不被打擾的用戶才是最真實的用戶。傅教授說他們當年做調研,就是付錢讓用戶允許他們 24 小時拍攝。我們甚至可以在網吧安裝監控軟體,24 小時錄製網吧用戶的行為,觀察、分析——這都是了解用戶的科學方法,都很给力。
還有訪談。怎麼做訪談不用多說了:目的、方法、時間、地點、人物、問卷、訪談、錄音、錄屏、分析、修正,反正就是一次實驗設計,只要保證它的科學性即可。什麼是科學性?科學就是能被反復驗證為對、且允許被推翻的東西。所以訪談是個持續的過程,每個階段都有不同的目標與意義,但要堅持做下去。此外還有焦點小組、可用性測試等等,方法真的有很多很多。
說了那麼多怎麼了解用戶,再來談談怎麼了解產品。
與產品經理做有效溝通
這裡我只說一點:學會與產品經理對話。在網際網路圈子裡,產品團隊的每個角色都是平等的,我們和產品經理是合作關係,這大家都知道;但往往一溝通,這層關係就變了,好像變成你被他領導、他在領導你。產品經理說,這個按鈕放這邊不行啊、顏色是不是太重了、提示文字不明顯啊、文字再大一號啊、東西再粗一點啊——我們敢當面跟他說「這些都是狗屁、都是浮雲」嗎?肯定不敢,這麼說也不對!但人與人溝通講究什麼?講究分享與共贏:你分享了資訊給我,我分享了資訊給你,你我都得到滿足,這就是一次很好的溝通。我們和產品經理的溝通也應該如此。在產品團隊裡,我們做設計的核心競爭力是什麼?是用戶——我們是拿界面給用戶看、給他們用的人,我們就是用戶的代表、用戶體驗的話語人。所以要拿著這把「尚方寶劍」去和產品經理溝通,告訴他什麼是用戶體驗的階梯、我們的用戶現在對產品的要求處於哪個階段。比如順網的產品,除了網維大師以外,都還處於連「安全」和「能用」都談不上的階段,那些花哨的功能、酷炫的交互就都滾一邊去吧——用戶不需要。我們得告訴產品經理什麼不能做、什麼能做,因為用戶體驗是分階段、分步驟實現的。
另外,我們也要學會從產品經理那兒「吸奶」,把他的奶吸乾:了解他對產品的戰略規劃、運營、技術瓶頸,了解競爭對手的產品與運營,了解產品的方方面面。他是怎麼定義產品線的?這條線 3 年、5 年、10 年的規劃是怎樣的?當前階段要做到什麼程度?外部風險有哪些?要與哪些合作商談?專案合理的進度是什麼?產品在他心中的定位是什麼?……還是那句話,如果你想了解產品,就和產品經理在休閒吧聊上半天,什麼都知道了。
我舉這些例子想說明什麼?我想說的是:我們拿著用戶這把尚方寶劍,就要好好利用它——用它回答產品經理不知道的東西,用它解決我們都不知道的問題,用它和產品經理平等、有效地溝通。
其實今天要講的,就是設計師要了解用戶和產品,而不要為了設計而設計。當我們做到了不為設計而設計,再來想想怎麼把用戶體驗推廣到全公司吧。
最後的思考
最後,我想用包益民在 TED 上的那段話結束我的分享:你要成為哪一類人?是成為一個掌握著用戶體驗大權的人,還是只做一個埋頭設計的人?每個設計師都該思考這個問題。我們未必要成為一個「更好的設計師」,而應該成為一個「更有能力的人」。當你成為這樣的人,你就會拿自己和所有產品線、全公司乃至全行業最厲害的人去比——他們會什麼,我們就在工作以外的時間去學這些。最後我們會比他們更厲害,因為等這些我們都會了之後,我們還會設計。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