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 2010 年的中國互聯網,悲觀者認為只剩下電子商務了;樂觀者認為電子商務會在這一年騰飛;而中超聯賽的球迷知道,那是他們這一年的主贊助商。
2010 年 4 月 2 日,5G 白話的主角,是剛剛贊助中超的京東商城(360buy)創始人劉強東。
5G 白話還是老風格:企業可以來吹,大伙可以來拍磚,直來直去,白話相見。討論是手段,讓每個參與者有所收穫才是目標。
那晚的現場,金句密集:
「我們已經盈利了!」
「今年,銷售肯定過百億!」
「我能做到比別人售價更低的同時,獲益更高,還不損害供貨商的利益!」
「我們的目標是大而全的網上商城。」
「其他企業絕無可能和京東競爭。」
「我們要拯救中國足球!」
劉強東的自信溢於言表,特別是說出那句恐怕連上帝都不敢說的「我們要拯救中國足球」時,現場不少人都笑了。無論是玩笑、官方辭令還是真心話,這些話背後的潛台詞是清楚的:京東現在真的強大了。
京東當時還不是上市公司,在電商這片紅海裡,它究竟有多強,很難從充滿宣傳色彩的傳播中拼出真實圖像。但這並不妨礙我們當面把板磚拍過去,問一個更實質的問題:強在哪兒?其他人做電商還有機會嗎?
在謝文看來,一個公司是在「用互聯網」還是在「做互聯網」,關乎企業的基因;他認為用互聯網的公司註定缺乏想象空間。而劉強東直言不諱:「我們是用互聯網賣東西的公司。」
這並不妨礙他在「賣東西」這個本質上,把互聯網的價值發揮到最大。很多朋友對京東的低價不解,也對它的快速擴張充滿疑慮:京東會成為下一個國美嗎?它最後會不會因為價格壓力而轉向從供貨商那裡賺錢,靠賬期與上架費維持盈利?在得到否定的答覆之後,大家自然要追問:那核心競爭優勢在哪裡?
劉強東先給了一段聽起來毫無營養的「京東秘籍」:「京東的核心競爭優勢在於,我們能夠做到銷售的商品價格比你低,同時利潤比你高,並且還不會損害供貨商的利益。」
這聽起來像天方夜譚——三個目標各自都是企業追求的頂點,本該不可得兼:降低售價是為了擴大份額,提高利潤是為了攫取利益,不損害供貨商是為了長遠發展。把它們並列為「競爭優勢」,難免讓人懷疑這只是 PR 話術。
但接下來,劉強東一句一句地把答案補完了:
「京東的庫存周轉是 12 天。」
「京東的銷售預測準確率達到 92% 以上。」
「京東每一位快遞員出門平均送 38 單。」
「你從網上下訂單,到京東從倉庫出貨,只需要一個小時。」
聽到這裡,我脫口而出一個詞:「倉庫決勝!」
劉強東眼睛一亮,沖我伸出大拇指:「你說對了,就是這個意思。很多人問我們核心優勢在哪兒,我每次都提這些,但就是沒人在意。」
大量互聯網與 IT 媒體期待從「技術」裡找到京東的成功密碼,想問的是「你是怎麼做互聯網的」。而京東的答案始終只有一個:「我們不是在用電子商務做互聯網,我們只是在用互聯網賣東西。」
這是劉強東的電商觀,在我看來更像是一種嚇阻潛在競爭者的宣示。
他認為電子商務的本質,是用互聯網把線下的事情做得更好,把地面店搬到網頁上。而相信互聯網的人則認為,互聯網會讓交易本身變得面目全非——正如 Email 早已不是電子化的信件,脫胎於高校留言板的 BBS,以及在其基礎上演化的 Facebook、Twitter,早就超脫了傳統線下需求的想象空間。
京東的「倉庫決勝」顯然啟發自 Amazon。但兩者有個關鍵差異:儘管 Amazon 建成了可能是全世界最強的倉儲體系,但從 Kindle 到 AWS,它本質上仍是一家「以電子商務做互聯網」的公司。這讓 Amazon 擁有更多想象空間,也支撐起僅次於 Google 的全球第二大互聯網公司市值。
京東看到的則是另一個事實:互聯網低谷期,Amazon 用手裡的 30 億美元現金高築倉儲物流的牆,等行業復甦時,這道牆成了別人難以逾越的門檻。在中國這個抄襲成風的環境裡,用真金白銀砸出來的門檻,或許是最難複製的成功保證。從揣著 1 萬 2 千元到中關村創業,到京東網拿到第一筆融資,劉強東已經證明賺錢對他不是問題;既然有人願意給錢,為什麼不花掉?
那麼其他做電商的朋友,京東真的是無法超越的存在嗎?
其實「超越」本身就是個偽命題。談到競爭,劉強東說得很明白:「該去國美的客戶就去國美,想去淘寶的用戶就去淘寶。2009 年中國商品零售總額 12 萬億元,網絡購物 2500 億元,而京東的目標只是 100 億。」
換句話說,在中國電商這個盤子裡,值得想象的空間對每一個人來說都足夠大。真正的問題不是「能不能打敗京東」,而是「你有沒有找到自己那道別人砸不出來的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