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有幸邀請到周愛民先生在懶懶交流會上分享《架構、框架和庫》,內容精彩睿智,獲益頗多。其中他對架構的一句描述,我特別認同:
架構是把握問題的關鍵,平衡設計。
下面是我的理解。
武術裡有一種器械訓練叫「抖大桿」:一條白蠟木大桿超過兩米長,訓練者一手把桿,一手握住桿的尾部,全身配合雙手把桿抖出各種花樣。把和握是兩個動作,把的是方向,握的是基底。把握本質上是一種掌控——高手能讓大桿隨心而動,這就是把握。把握可以以把為主、以握為輔,花樣百出;也可以握為主、把為輔,以氣馭劍,天馬行空。
物理學家狄拉克有個典故。某天他到一所學校演講,講完後主持人說:大家有什麼問題可以問狄拉克教授。一個學生站起來說:「剛才您在黑板上寫的那個方程式我不懂。」狄拉克沒有回答,很長時間都沒回答。主持人忍不住問:「狄拉克教授,您可不可以回答這個問題呢?」狄拉克說:「那不是一個問題。」
他為什麼拒絕回答?因為提問者看不懂方程式只是現象,而不是問題。「什麼是問題」這個問題本身,推薦閱讀傑拉爾德·溫伯格的經典著作《你的燈還亮著嗎——發現問題的真正所在》。
關鍵的原始釋義是門閂:關是合上門,鍵指機械零件,放到今天,關鍵就是門上的鎖。那如何找到未知問題的關鍵?資深盜墓者遇到一個前所未有的機關時,第一步是觀察,盡可能獲取信息;第二步是分析,盡可能推斷機關背後的機理;接著是聯想和嘗試,用已有的破解技巧去試;反覆迭代,不懈努力,機關被打開的那一瞬間,他也就明白了這個機關的關鍵所在。
Douglas 說,萬事皆權衡。架構的好壞,本質上是適不適配場景的問題。無論是類庫設計,還是某一行代碼的書寫方式,優劣都要看它被用在哪裡。Google 首頁可以省掉 html 結束標籤,但這並不意味著你的博客也這麼寫是妥當的。前端領域裡,table 佈局也不是萬惡不赦——如果你的用戶群體中還有相當比例的人使用非常老舊的瀏覽器,table 佈局就是最合適的選擇。
為進一步說明,舉個例子。我很喜歡看書,幾年前開始從網絡上收集各種電子書。

(幾年前的詳細分類已丟失,上圖只是能想起來的幾個類別)
按上面的方式整理,很快發現一個問題:有些書同時屬於多個類別。《紅樓夢》放在「古典文學」裡合適,還是放「精品小說」裡合適?這涉及圖書管理學的經典難題:如何做出合理有效的分類?
於是我開始嘗試從各種維度重新分類,甚至跑到大型圖書館去借鑑人家的分類法。但很快我就崩潰了:中國文學—古典文學—小說—清朝—紅樓夢。我不是圖書管理員,我只是想收集點自己喜歡看的書而已,這種完美主義式的「科學」分類立刻被我拋棄。
之後很長一段時間,我的書籍分類一直很混沌,每隔幾個月就要大動干戈全部重排一次,讓追求「完美」的心靈臨時安頓一下。很漫長,也很糾結。
直到大約一年前,忘了是什麼契機,我突然找到了一個自己非常滿意的分類。在給出方案之前,我們先「馬後炮」地從架構角度分析一遍。
這個例子裡,問題是什麼?表面上看是如何找到合理的圖書分類方式。但這真的是問題嗎?顯然不是——大型圖書館的書目體系絕對合理。問題出在哪?不難發現:癥結不在分類是否合理,而在它是否適合我的習慣、能否滿足我的需求。(初始的分類問題被轉換成了需求問題,關於問題轉換,同樣推薦溫伯格的書。)
那麼我的需求是什麼?我為什麼要分類?仔細想清楚後,需求可以整理為三條:
這三條需求有一條共同的線——時間。我的需求是按閱讀書籍的時間來組織的,「時間」就是我找了很久的那個分類維度,也就是這個信息架構問題的關鍵。於是最終方案看起來簡單得不可思議:

一切就這麼簡單。按這個方式重排書目後,立刻心曠神怡。
當然,這裡仍有權衡:
這兩個問題每人答案不同,我的選擇是:
這就是權衡。
再給一個例子,我的 Google Reader 訂閱分類:

必讀——符合自己口味的精品訂閱源;
閒讀——可看可不看的訂閱源;
待通讀——新發現的相見恨晚的博客,想翻完它所有文章;
更新——軟件更新提示之類的訂閱源。
採用這套分類後,信息篩選的時間大幅減少,有效閱讀的時間明顯增加。注意:這個分類適合我,未必適合你。適合你的分類,只能從自己的真實需求出發,經過思考、探索與實踐才能獲得。
上面說的是很小的生活分類問題,放大一點就是信息架構,再往上類推就是軟件架構,道理是相通的。架構是一個過程,是思考、實踐,再思考、再實踐的循環。在這個過程中,有三個問題反覆出現:
架構就是在特定場景下不斷追問並求解這三個問題的過程。而你在這過程中做出的所有決策的集合,就是架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