註:本文原發表於《程序員》第10期,有刪節。
Tag,直譯為標簽,是一種由用戶自定義、用來描述信息的關鍵詞;而Tagging,則是用戶為信息賦予Tag這一行為。隨著Delicious、Flickr等Web2.0網站的興起,Tagging逐漸流行開來,成為社會化書簽、相冊服務、博客等網站的常見功能。但對用戶來說,Tagging並不是一件輕鬆的事:把信息分類尚且不易,更何況還要描述它。面對一條信息,該標類目還是屬性?範疇要更寬還是更窄?Tag是越多越好,還是控制在某個數量以內?更棘手的是,由於並非事先規劃,人們難以預料被打標內容未來的走向,無論入門還是維護都不輕鬆。不過,就當前網絡的發展態勢而言——個人自生成的內容(博文、圖片、視頻等)迅猛增長,各類信息海量湧來——Tag堪稱信息管理的強力武器。本文以文獻回顧的方式,分別論述兩部分:其一,Tagging的利與弊;其二,Tagging系統及其UI設計。
1. Tagging的利與弊
1-1. Tag與Tagging
Tag作為元數據(metadata):元數據即所謂描述數據的信息,而Tag則是一種用戶自創的元數據,特點在於無層次結構、可自定義。
Tagging構成分眾分類法(folksonomy):分眾分類法,指大眾自發地利用Tag對信息進行描述與分類,形成一種與信息架構中傳統分類法(taxonomy)相對的信息組織方式。二者的區別見下表1。

表1:taxonomy VS. Folksonomy
1-2. Tagging的利
結合表1的對比,可以歸納出Tagging的以下幾點好處:
讓信息組織更經濟、高效、靈活。
正如《未來是濕的》作者所言,"只有所有人能把所有信息都分類"。信息越多,傳統分類法的劣勢就越明顯——開發與維護成本只升不降;而基於Tagging、依靠群眾力量的分眾分類法則恰恰相反。尤其在當下個人自生成信息越來越多的趨勢里,系統的分類、描述能力,可以說遠不如內容創造者本身。
對信息的索引與描述更豐富。
(1)Tag固然不如傳統分類法中的控制詞表(thesaurus)那麼嚴謹標準,但由於一條信息可以被無數人賦予無數個Tag,因此在茫茫網海中,只要有一個人跟你的描述不謀而合,搜索就更有機會有所收穫。反過來,要恰好用上專家詞表里的專業化語詞,難度反而更高。對於圖像、視頻、音頻這類系統標注成本極高、效率極低的信息而言,Tagging的價值會更加凸顯。
(2)用於描述某條信息的所有Tag往往是公開共享的,其分布通常呈現圖1那樣的長尾狀收斂(Shirky, C. 2005)。各個Tag及其頻率,既能反映大眾對該信息本質的廣泛共識,又不至於讓小眾意見完全被淹沒。

圖1:兩條deli.cio.us書簽的Tag頻率分布
更人性化的信息檢索。
上述兩點優勢,最終優化的都是搜索:由於對一組系統信息(如個人的博文、Flickr的所有相片、YouTube的所有視頻)的接入點更多了,用戶在信息海洋中找到與自身需求相匹配內容的機會也隨之提高。也就是說,借助大眾的智慧,讓搜索在機器化的基礎上,變得更語義化、更人性化、更具社會性。
以上三點是Tagging的社會性優勢。Golder等人(2006)提出,Tag大致涵蓋描述信息的七個方面:它關於什麼(主題、分類、屬性等),它是什麼(標題、類型等),誰擁有它(作者、協作者),修飾Tag的Tag,它的品質(有趣、雷人等),自我參考(我買過的、我的書等),以及任務管理(待讀、找工作等)。這一分類並非絕對,但從後三類不難看出,Tag在標引信息時的一大特點在於自我性。這又帶來兩點好處:
輔助個人信息管理。對個人信息管理而言,Tag能發揮更大作用。憑借高度的自定義性,信息得以被個性化地描述,個人的使用情境(context)也成為信息描述的一部分。"很喜歡""我想要""媽媽生日"這類Tag,是系統較難為用戶自動索引的。
身份識別。比如,從某個博客的標簽雲或列表中,往往能看出博主的興趣愛好,甚至職業等個人信息。

圖2:某博客的Tag雲
Marlow等人(2006)與Ames & Naaman(2007)曾探討過用戶進行Tagging的動機(表2),充分體現了社會性與自我性的結合。

表2:Tagging的動機
這又衍生出另一種優勢:社會化網絡的構建。Tag既聚物(信息),亦聚人。一方面,它彰顯一個人的興趣愛好,幫個體找到同好;另一方面,它能聚合興趣群體。譬如Flickr上有一個語法錯誤、表意模糊的Tag——sometaithurts(so meta it hurts,如此"元級別",如此痛),卻聚集了來自各色用戶的各色相片。給照片打上sometaithurts的人,因這個Tag而聚到一起,彼此之間有了進一步社交化的機會,並將為這個Tag匯聚更多的"物"。
1-3. Tagging的弊
Tagging最為人詬病的特性,是缺乏一致性、歧義與語法錯誤。究其原因,是因為與專家相比:
這導致大量污染性的垃圾Tag,也就是所謂搜索結果中的噪音,從而拉低了檢索效率。但這並非Tagging的致命傷——通過設計上的引導,這些問題是可以改善的。第三部分將展開討論。
2. Tagging系統及其UI交互設計
2-1. Tagging系統
網站在添加Tagging功能之前,需要考慮若干維度,才能讓Tag真正在信息管理与檢索上發揮作用,否則它不過是潮而不實的裝飾。
Marlow等人(2006)提出一個Tagging系統模型,包含資源、Tag、用戶三部分,它們的關係如圖3所示。

圖3:Tagging系統包括資源(信息)、Tag、用戶三部分
筆者認為,這個系統忽略了另一部分:傳統的系統分類。我們並不應該丟棄或排斥專家的智慧,正如亞馬遜既有商品的樹狀分類,也有用戶提供的Tag。
與模型一併提出的,是該系統應考慮的七個維度(表3)。
筆者以為,還需補充一個維度,即Tagging清理。對系統而言,是任由Tag無限泛濫而無所作為,還是結合傳統的機器索引與專家人工干預,適當地過濾、聚合,從而實現收斂?Gruber(2006)提出,可通過Tag內在的規范名(Canonical Name),對字面各異、實質相同的Tag進行清理。例如通過算法,將User Experience、UX、user_experience在系統內部統一為規范名User Experience。無論用戶輸入哪一種形式,系統都會返回全部結果。
Tagging支持維度還需要考慮一個問題:系統是否應該教育、引導用戶去標注某些維度的Tag?上文提到,當Tag與系統固有分類維度重合時,它就會失去價值、無法發揮作用。
若不考慮這兩點,隨著Tag以幾何級數增長,噪音也會越來越多。無論對系統,還是對面對這麼多"原始"Tag的用戶來說,都是一件糟糕的事。
2-2. Tagging系統的UI設計
UI作為Tagging系統與用戶的交互層,肩負著適當引導用戶Tagging行為的重任,是決定Tag質量的關鍵。
添加Tag:
要引導用戶創造更優質的Tag,輸入時刻的輔助至關重要。
(1)提供參考。羅列個人常用Tag、他人常用高頻Tag,能有效減少拼寫相異、語義重復的Tag,提高Tag之間的關聯性,並減輕用戶的思考負擔。在Delicious上收藏URL時,每輸入一個Tag,都會羅列Tag池中同首字母的選項;下方列有個人常用Tag,並優先放置與該資源可能相關的Tag,同時也有他人常用Tag的羅列。

圖4:在delicious上收藏一條URL
(2)批量添加。當被打標的資源是用戶自發貢獻時(典型如相片),批量添加Tag的功能既能提高效率,又能減少二義性。

圖5:在Flickr上傳時
編輯Tag:目前常見的編輯操作包括:
(1)刪除。
(2)重命名。除了基礎的重命名,此功能還可延伸為Tag的合並與分拆。合並指,若改為與現有另一Tag重名,自動將二者下的信息合並;分拆指,將當前Tag細化為若干新的概念。

圖6:在Delicious重命名一個Tag
(3)Tag Tag。較為高級的操作,包括用一個Tag囊括若干Tag(Tag bundle),以及為Tag增加描述等。
瀏覽Tag
目前Tag的展現方式主要有列表與雲圖兩種。列表沒有重點,雲圖則降低了較小字號Tag被發現的效率。但無論採用哪種視圖,由於標簽增長性很強,數量增加相應會提高尋找成本。從算法角度,可考慮Montero等人(2006)提出的語義聚類:根據不同Tag同現的頻率將其聚合、相鄰放置;從交互角度,則應提供一種以上的排序方式(按字母、按熱度)。

圖7:Delicious的Tag雲頁面
總結:
Tag與Tagging的社會性、自我性,能幫助實現個人化、社會化、情境化的搜索,但前提是:有我更成熟的Tagging系統構建。底層技術上,目前對垃圾Tag的收斂、清理做得還不夠,也尚未良好地結合傳統分類與大眾分類;UI上,也還沒能有效引導用戶去標注系統已有維度之外、更具附加值的維度。比如在豆瓣上打"友情"這個Tag是有價值的,但打"電影"就沒什麼意義了。
對大部分人來說,Tagging的門檻——無論是操作上還是腦力負荷上——仍然偏高。如果結合SNS著名設計師Joshua Porter的使用周期論以及產品接納三階段來看,一個Tagger的成長路徑可用圖8表示。

圖8:Tagger的進階
目前大部分人仍處於第一階段之外,但隨著Tag的好處被更充分地展現、Tagging的易用程度不断提升,相信會有更多人走進這個周期。當系統日臻完善,人們能更輕鬆地發揮力量去補足系統時,語義網的到來也就更有希望了。
參考文獻
[1]本文中所指的"信息"包括圖像、視頻、音頻等資源,並非僅指文字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