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句話主管們很愛用,員工一般不太說,就是「鐵打的營盤,流水的兵」。對員工來說,這句話若出現在部門會議、年終總結或人資懇談會上,基本上就是為「被請離」埋伏筆,也為 KPI 手段做心理建設;對主管來說,這通常是掩蓋自身問題造成人才流失的萬用擋箭牌。這句來自歌詞的大白話,本意不過是描述新老交替,但在職場裡衍生出的潛台詞是:「營盤在就行,兵可以流、應該流、甚至必須流。」
潛台詞的力量很大,容易被好事者當成武器。中國人有意思的地方就在這裡:幾千年來生搬硬造了無數「名人名言」,然後各個利益集團在適當時機挑選對自己有利的版本,以達到不戰而屈人之兵的效果。我發現,當利益對立面的那個人,在道理與道德上都無法自圓其說之後,通常會用「俗話說得好嘛~」的句式繞開話題,把對話草草收場。
這種俗話型思維,可以說是許多顯規則被誤導成潛規則的直接原因。以團隊穩定為例,近期各設計團隊都很活躍,一邊瘋狂尾牙,一邊謀劃新一年的布局。一家企業優秀團隊的遠景,往往建立在另一家企業優秀人才的轉移上,特別在我們這種熟練技工稀缺的行業。很多新公司是在員工離開之後才發現:人家薪水漲了、職位升了,於是恍然大悟——原來從我們這裡出去的人這麼優秀。
那麼,如果你希望「流水的兵」能多待一會兒,有些「正常」現象我們得做非常規解讀。怎樣才能保持一個「鐵打的營盤,鐵打的兵」?
一、人品因素
為什麼把人品放第一位?因為多數潛規則都是由熱衷潛規則的人帶出來的。你招進一個禍根,就別怪團隊紅顏命薄。人品因素如今已成為設計圈招聘的重要指標,所以我要提醒所有待業、就業、再就業的設計師:圈子不大,請盡量保持潔身自好與職業品格,在職場得罪人、給人挖坑的成本很高。作為一個想當將軍的兵,過度表現可能造成他人利益的快速損失,把一個雙贏遊戲推向零和。
而對設計管理者來說,人品更為關鍵。我在《設計的小事》裡也提過不少這類反面案例。好的設計管理者在於建立自己的口碑,而不是佔用一些表面的成績。我現在這樣看:「設計師要當動物,保持激情與進攻慾,但懂得分享與團結;設計經理要當寵物,保持謙遜與平和,但懂得方向與原則。」可悲的是,因歷史原因(來得早、挖人不慎、頭銜好看)而坐上管理位置的一部分人,直接變成了尤物(看著漂亮,實際沒什麼用)或廢物(缺乏推動團隊的動力,安於現狀)。
二、共同的價值觀
一說到價值觀,我見過的「管理專家」們很快開始搖頭晃腦,每個人都能講一套,術語滿天飛,做起來又都覺得非常難。是的,通用用了 21 年建立「坦誠和開放」,蘋果用了 15 年建立「設計的品味」,Google 用了 11 年建立「Don't be evil」……你的企業呢?你的團隊呢?
如果你的公司告訴你「讓電子商務成為中國人的事業」,你的部門經理告訴你「每天都要把電子商務當作生活的一部分」,而你的生活告訴你「我每天都在電子商務,買的東西誰報銷?」——這樣的例子屢見不鮮。價值觀到底該在哪個層面統一?
作為一個土雞級別的管理者,我正式呼籲一句:如果你希望團隊擁有你期盼的價值觀,首先應該給出他們期盼的價格。這個價格包括但不限於:薪水、獎金、假期、團隊榮譽感、歸屬感、認可度、短期職業規劃、高效的行政支持、合理的預算等。
三、明確的發展空間
團隊不穩定的終極表現就是有人離開。有人進來我們稱之為「良性發展」,但如果某個人的進來會導致某個人的離開,那也是不穩定的導火索。回到有人走的問題:很多人說「我走不是單純為了薪水」——通常說這話時,薪水已經 double 了;老闆若沒給預算,你基本沒有挽留的殺手鍵。如果他以工作壓力、工時等因素閃人,多數情況是這裡沒有升值或升職的空間。
一個人做了八年設計師,如果在行業中沒有突破、職位上沒有提升,那就等於不給人盼頭。一個缺乏前景與目標的設計師,如何能持續釋放能量?而個人的發展空間也要體現在團隊變化上:隨著公司擴張、人員增加、職位細分,會帶來新鮮血液。新鮮血液最大的作用不是降低成本(別不承認,多數人資都是這麼想的),而是刺激團隊效率。
四、薪資結構
除了基本薪資與年終獎金,我所接觸的設計師群體,對「機會獎勵」的認同度相當高。機會獎勵包括:對某個作品的認可、對創新行為的讚揚、對錯誤的包容、對具體問題的快速回應與解決,以及專案獎金與額外贈品(書籍、教學資料等)。
從基本工資來看,我們暫時無法與歐美、日韓的設計師相比;而在人性化的獎勵層面,其實我們做得還不夠。我不止一次看到團隊裡的設計師坐著不符合人體工學的椅子、用著三十元的滑鼠;在專案獎勵名單中,他們的名字永遠排在最後;公司寧願組織一次集體電影,也從不告訴設計師可以去參加某個設計展。這些對設計與生活的忽略,長期把設計師困在企業的瓶頸裡,也構成了他們對「薪資」的不滿。
薪資對設計師來說不只是數字增加,而是透過薪資福利結構的調整,去發現他們生活中的問題與職涯上的困惑,給予解決與幫助。這樣設計師才能安心做設計,才有餘裕去想「什麼更好」,而不是「我要吃飽」。
五、外部的穩定
相對於設計部門,其他部門算是外部;相對於公司,競爭對手是外部;相對於 UI 設計圈,其他設計圈也是外部。人永遠活在動態裡,這就帶來了各種選擇。一個優秀的團隊,成員可能因為生活壓力、職涯方向、家庭因素或個人追求而暫時離開,但團隊的關係與凝聚力依然存在。
所謂穩定的團隊,除了任職期間的合作,也包括離開之後的持續友誼。好的團隊成員離開後不會背後抱怨、不會設置障礙、不會造謠,也不會給出差評。好聚好散說著容易,做起來未必能敞開心扉。團隊對個人而言應該是一種包容關係,而不是把曾經在列的人當成潑出去的水。有些公司的人資認為凡是主動請辭的員工都不可信任,這種陰暗與狹隘的心態,正是優秀人才大量流失又無法補救的元凶。
買賣不成仁義在。外部的穩定與內部的穩定同樣重要,一個分散出去的優秀人才,說不定會帶回更多價值。歷史上分分合合從不是偶然,回顧李一男與任正非之間的離合,我覺得好的團隊或公司必須有這樣開放的氣度。
六、穩定的新衣
一個空有架構、每天在招人的團隊不是穩定的團隊;一個做了五年還是五個人的團隊不是穩定的團隊;一個沒有業界認可的優秀設計師的團隊不是穩定的團隊;一個缺乏公司認可與行政手段的團隊也不是穩定的團隊。穩定看起來容易,實際上暗流洶湧、危機四伏——連東莞的老闆都知道經濟復甦了、人才卻不見了。你還以為你的設計師們像溫順的小白兔,會為老闆炒股失利的行徑買單嗎?
合理的人才流動或許能刺激內部競爭與危機感,但身處一個危機四伏的結構中,我們或許不再需要那些電擊了。管理者應該更多看到陽光的一面,穩定團隊、創造更多價值。如果你以為清掉自己造成的垃圾就能讓環境乾淨一點,最後的局面將是裂縫從你腳下撕開。
目前國內設計行業裡,很多團隊都是「看起來穩定」,這也正是設計師跳槽率居高不下的原因之一。波動頻率過高的股票一定有風險,但很少有人願意站出來告訴團隊:我們需要什麼方法來控制溫度、控制憤怒。團隊穩定看似簡單話題,可即便這麼簡單,也從來沒有人當那個指出皇帝新衣的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