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小姑娘們把 QQ 企鵝圖案的小掛飾別在頭髮上、掛在耳朵上,當義烏工廠把盜版 QQ 公仔賣到中國每個鄉鎮的時候,我們知道:中國互聯網,騰訊王氣已成。
當奧巴馬借助 FACEBOOK、TWITTER、GOOGLE 贏得前所未有的年輕選民,募到比對手麥凱恩多出近一倍的競選經費,成為「互聯網總統」的時候,我們知道:中國互聯網,要開始講政治了。
應該說,2009 年有不少好消息。經濟危機已過去一年,股市離開了最低點,傳說了十年的創業板終於開板並經歷暴漲暴跌,22 家公司在 NASDAQ 上市。
可是看上去,2009 年,很悶。
也許是因為 2008 年經歷了太多大悲大喜,那些曾在 05、06、07 年拉動互聯網荷爾蒙高漲的因素,都無法再像從前一樣發揮作用。也許是因為連續四五年的起落,很多仍在路上的人「在心為志,出口成言」,不再急著用詞語向世界表達自己的想法。
某個早上,收到學凌的一條短信:「看當今之中國互聯網,誰是英雄?」
呵,這個問題——我們誰都無法迴避的問題。
「產品」和「模式」是兩回事。一個很受歡迎的產品,不一定挖掘出了規模夠大的盈利模式。QQ 和 MSN 起點都是 IM,但一個的模式為用戶在網絡交流中提供個性化服務,另一個則依賴媒體廣告。五年後,兩家規模完全不同。
若以「產品」與「模式」的成熟度來衡量,中國上萬個商業網站可以簡單分成三類。
第一類:產品和模式都 OK。這類企業有足夠的產品市場覆蓋率,且產品應用與盈利主線有天然聯繫。已上市的成功企業都在這裡:騰訊、百度、阿裡巴巴、新浪,還有一批遊戲公司。
第二類:產品 OK,模式不 OK。這類企業有足夠的市場覆蓋率,卻沒有與產品應用天然相關的規模化盈利主線。那些一時風頭無兩、一時沉默無語的 WEB2.0 代表企業都在這裡:博客、51、校內、開心、迅雷、暴風、優酷、土豆……
第三類:產品和模式都不 OK。剩下的都在這裡。
不存在「模式 OK 但產品不 OK」的情況——在沒有足夠規模的產品承載運營之前,所謂模式只是一種假設。
所以做網站就像玩遊戲闖關:每拼盡全力打上一級,就會面對更強的對手與更複雜、輸贏更大的競爭格局。
而壓在第一類企業頭上的,是:國家尺度。
政治,在中國做互聯網是一條「觸線死」的高剛性紅線,沒有博弈空間。2009 年,很多還混在第三類的網站已經觸線死了。
而混到第一類的每一家企業,其可以影響的知識分子數量,大於中國任何一個省的全部人口。
一個在二類打拼的兄弟談創業艱難時,我說:「大哥,您往上打,打上去之後,競爭要點就要變成兩面開戰,前方那條路上的生活,是您要的嗎?」
而這三類企業一鍋臘八粥似地熬著的局面,也不會生生世世永永遠遠。我能感受到,互聯網的收官,已經開始了。
曾經的電視、白色家電、VCD、PC……產業成型、巨頭收官,從中盤到尾盤大約五年。騰訊王氣已成,阿裡巴巴王氣聚集,百度紫微星亮而無群星拱佐,GOOGLE 無法適應中國的國家尺度。新浪、搜狐、網易即使再向 NASDAQ 輸出一個上市公司,也是霸不是王。
邊界已經畫清楚,可供思考的時間線也確定了。
戰略。戰略。
上週,與學凌、延平、開森會於毛一丁的密雲山居。花開花謝,花謝花開,依然豪情滿懷,依然不畏艱難,我們已經不復少年。
再讀《三國》,讀到劉備大敗於許昌,帶著殘兵敗將逃到水邊,劉備說:「諸君皆有王佐之才,不幸跟隨劉備。備之命窘,累及諸君。今日身無立錐,誠恐有誤諸君。君等何不棄備而投明主,以取功名乎?」眾皆掩面而哭。
不能不為之動容。那是建安五年,公元 200 年,劉備四十歲。
今天再看《三國》,為什麼劉備的評價這麼高?我想,或許是因為他的經歷,更代表了一種草根創業的歷程。
孫權是富二代的典型。諸葛亮的描述是「孫權據有江東,已歷三世,國險而民附」。比起三國其他大佬,討黃巾、伐董卓、中原大戰這些令「將軍百戰身名裂」的事,他都沒參與過;在曹操的兒子曹丕都死了之後,他還活了 26 年。運氣好啊運氣好。
曹操則是絕對的天才型人物,三國時期的狠角色——除了董卓和劉備,基本上都死在曹操手裡。曹操比劉備大 6 歲,一生有三個重要的戰略決策:
1. 起兵伐董卓。曹操判斷當時中國第一人董卓沒有前途,跟著他幹不如把他幹掉。於是行刺變為獻刀,之後逃回老家。他把計劃告訴父親,父親的評估是「是件好事,但錢少了幹不成,需要先找到一大筆錢」。於是曹氏父子成功拉到了 VC。看形勢、拿資源、再動手,這是曹操一直別於競爭對手的做法。
2. 挾天子以令諸侯。
3. 官渡之戰。漳河決策,占據冀州。
順帶八卦一條:倚天劍是曹操的佩劍名,而他乾的卻是倚天屠龍的事兒。
再說劉備。28 歲拉著關羽、張飛起兵打黃巾軍,到上文所說的身無立錐,是 12 年征戰。
這 12 年,劉備是怎麼過的?28 歲起兵,破黃巾有功,授安喜縣尉;後來投奔公孫瓚(在那裡認識趙雲),混了個別部司馬;遇到陶謙讓徐州,代徐州牧;呂布來攻,敗而附於曹操。在曹操拉響著名的官渡之戰期間,他認為時機成熟,起兵聯合袁紹攻擊曹操後翼,被曹操反手打得大敗——於是有了上文那一幕。
這之後呢?之後七年,劉備先依附袁紹,又去投靠劉表,繼續身無立錐之地。
在「定三分隆中決策」之前,劉備大哥走過來走過去,沒有根據地。有一個「匡扶漢室」的願景,自身能力極強,每有機會总能把握打一兩場勝仗,但無戰略,所以隨戰隨走。
一支在亂世中存活下來的團隊,既無戰略方向,也無根據地,這樣的狀態持續了二十年。當然,二十年的蹉跎也不該其志——這比「富貴不能淫,威武不能屈」更令人敬佩。
而一旦隆中決策確定,到拿下益州、天下三分,只用了七年。
時光就是這樣流逝。
而在英雄紛爭之際,沒有戰略能力,縱使勇力過人、資源無兩,也只能在茫然被動的一仗又一仗裡,被有清晰戰略部署的人步步為營、倚天屠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