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個設計小兵問我:"我能不能只做純設計,不參與實際的項目制作啊?那些東西太枯燥乏味了,不適合我。"
我反問:"純設計是什麼?你覺得什麼適合你?"小兵很有信心地說:"就是只提出概念,不具體動手咯,你看那些創意總監不都是……"我聽出他的心思了:"你是創意總監嗎?另外,你不想參與實際項目,是不是因為做不好?"小兵:"……這……"
正向來看,我們可以說"不想當將軍的兵不是好兵",這傢伙想成功、想站得高,積極、有要求;反向來看,我們也可以說他沒學會走就想學跑,心態浮躁、不負責任、眼高手低……你看,這就是我們奇妙的職場文化,兩面都能說,裡外不是人。不過這種現象出現也不是一天兩天了,"真正做創意設計的人都不做具體實事"這種論調,我聽過恐怕超過一千次,於是就延伸出一個問題——是不是達到更高的設計層面後,就不需要再碰技術了?
這裡先不談"新兵蛋子是否可以不從事技術崗位"的問題,因為答案顯而易見,不值得聊。我們來談談設計思想與技術的具體關係,這更有用。首先,兩個概念得先弄清楚:設計是有美學基礎和市場需求的創造性傳達,並不是假大空的所謂無限創意;技術是解決問題的創造性手段,也不是工廠里編麻袋的小工手藝。
1. 技術必須掌握,而且保持對它的敏感
我的一些設計總監(不是自己創業,而是打工那種)朋友,基本上分為兩類:一種從事具體設計工作5到10年後,轉向了產品定義、設計培訓與分析,以及市場開拓中的售前攻堅環節,那麼他們考量的範圍自然從技術層面轉到了社會關系、資本運作、市場分析等定性領域;另一種則成了標準的設計領頭人,帶領團隊、開發新型的設計概念與模型,這類人會對產品和客戶研究的整體設計環節做深入研究。
小白們的錯誤理解,往往就在於認為第一種領導應該管轄第二種領導的範疇,並采取第二種領導的思考方式;可一旦真有第二種領導在位,他又覺得這傢伙缺乏第一種領導的全面與深度。內心獨白就是:"怎麼不讓老子來干呢?我來的話肯定比他強多了!"
但無論是哪一種,都應該保持對技術層面的深刻理解與前瞻性思維。為什麼?因為當今是一個以工商業為主導的社會,無論什麼產品與服務,都是由技術的進步在推動。事實就是:設計師如果不了解技術的進步與發展,很快也會被拋棄在設計的前沿之外。
2007年,記得有次和一家國內大型手持設備廠商開會,對方的設計總監問我:"你這個界面設計得不錯,是用MAYA做的吧?"我答:"哦,圖標我一般用Cinema4D,速度快點。"對方不屑:"哦,我們都用MAYA 6.0做的,Cinema4D太老了。"我這年輕人不懂事,頑皮了一句:"嗯,我們有時也用的,不是升級到8.5版了嗎?"
當然,軟件版本不能直接得出"設計思想不前衛"的結論,但這是一個危險的信號:如果連最切身的工具的狀態都不了解,我我很難相信他們的設計人員還會主動去研究產品科技的變化、技術進步對產品功能的提升,以及用戶心理和消費行為的轉變。
2. 技術能夠開拓眼界和思考深度
絕大部分朋友都經歷過這種情況:很多向你提問的初級設計師,第一句話都是"請問你這個作品是如何做出來的?"這其實就是一種技術貧瘠的表現。很多時候,當你的創意受阻、視覺表現能力不足時,都是因為你的技術儲備不夠——你不知道某種視覺方式該如何通過軟件和手繪來完成,你用不好自己的工具,於是就出現了"敢想不敢做、敢做做不出"的尷尬。
深入研究技術,還能拓寬你的設計資源占有率。你獲得了更多設計工具的經驗,結識了更多技術精英,引入了許多新的解決問題的思維,在遇到困難的過程中學會了親自動手,培養了主動尋找資源、獨立思考的習慣——這些不都是你在設計過程中需要的能力嗎?你還能了解技術的難度與實現的周期,不會再動不動就大罵技術人員無能、沒滿足你的"創意私欲"。
有一種迷思是:"如果花太多時間去研究技術,那我不是浪費了創新思考的時間嗎?"抱有這種想法的朋友實在太天真了。設計思想與技術根本沒有沖突,你的沖突在於:你沒有決心和毅力花更多時間在設計上,你把時間用在了酒吧、逛街、無聊的肥皂劇,以及等著別人手把手地免費教導。你的主動性匱乏,還要找個借口,順便迷惑一大群和你一樣無知的小白。
韓國三星的做法是購買技術和專利,為創意做支撐,但同時也在全球建立設計學院、在企業內全面推行三星特色的設計體制。你可以捫心自問:既要馬兒好、又要馬兒不吃草的事,你有什麼資本去做?努力的含義,就是在沉默中勤奮,並取得階段性的成績。所以,當你問"我的設計為何沒有感覺"時,先問問自己,為這個設計背後的技術儲備,究竟做了多少。
3. 技術是設計能力的重要資本
技術的積累,不單單是你能熟練協同更多軟件、掌握更多技術詞匯以便在會議上滔滔不絕,也不是讓你在對待菜鳥時擺前輩的架子。技術知識帶來的,是對產品整體的理解——如果你希望進一步朝產品設計方向發展,那麼圍繞產品的技術環節與背景,你應該了然於胸,以便提出更合理的解決方案。
作為一個設計師,你可能無法完全投入去研究技術本身,也未必一定要到SIGGRAPH上發表論文來證明你設計的先進性。我們應該平和地保持對技術的關注與應用,尊重所有的制作人員與技術開發人員。退一步說,即便你不親自使用技術,也應該知道:面對一個設計難題時,什麼樣的技術能力和人才可以幫到你。
如果你真的懂了我的意思,也就該明白:世界上真正的制造大國、技術大國,並不是我們自己,我們還需要更虛心地走更長遠的路。設計師如果只會耍嘴皮子,就像孔雀開屏——光鮮亮麗的背後,終究會露出屁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