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話框底部那兩個小按鈕,看似微不足道,卻長期困擾著介面設計師、可用性研究者與無數細節控。到底誰該站在左邊,誰該站在右邊?這場爭論由來已久,而一次針對實務者的問卷調查,替我們收斂出了幾個相當明確的方向。
三個平台,三套邏輯
在探討網頁該怎麼擺之前,先看看桌面系統留下的包袱:
- Windows 平台:多年來形成的慣例是,只要這類按鈕出現在模態視窗底部,一定是「確定」在左、「取消」在右。Vista 使用者體驗指南與 Sun 公司的 Java 介面風格指南都持相同立場。其背後的推論建立在西方由左至右的閱讀順序上——較重要、較常用的「確定」理應先被看到。
- Mac 平台:慣例恰好相反,視窗底部是「取消」在左、「確定」在右,詳見 Apple 的人機介面指南。它的邏輯是:右下方那顆按鈕總是與「前進」連結在一起,如同翻書的動作。
- Web 環境:沒有明確標準。最貼近參照的是多頁流程中的「上一頁/下一頁」,實務上「上一頁」在左、「下一頁」在右,直到最後一頁變成「提交」或「完成」。
所以當網頁設計師真的需要同時提供這兩種功能時,該怎麼辦?先把兩個動作的性質講清楚:
- 「確定」類:觸發一個即將被執行的動作,例如儲存修改、送出訂單。常見標籤有「確定」、「儲存」、「提交」、「完成」。
- 「取消」類:中止動作並回到前一個或初始狀態。最常見的標籤是「取消」;「後退」偶爾會被使用,但容易與瀏覽器的後退功能混淆;「關閉」雖相關,卻少了「放棄本次操作」的那層含義。
正因為某個可用性郵件論壇上反覆出現這類提問,一次針對可用性與使用者體驗從業者的網路調查於焉展開。
調查設計
問卷透過 SurveyMonkey 發布,共四題,每題配一張示意圖:




(點擊圖片可查看大圖。)
四題各自交錯兩個變項:
- 按鈕位置:要嘛彼此靠近(第 1、3 題),要嘛分置兩端(第 2、4 題)。
- 按鈕標籤:要嘛是「確定/取消」(第 1、2 題),要嘛是「提交/取消」(第 3、4 題)。
為了避免暗示,選項中標籤的先後順序經過隨機處理,且每題僅能勾選一個答案。連結被發送到該可用性郵件論壇,以及公司內的設計師與使用者體驗專家郵件列表。
調查結果
問卷開放 24 小時(2008 年 2 月 26 至 27 日),共 64 人參與。

第 1 題:按鈕相鄰,標籤為「確定/取消」
A:確定 51%/49%;取消 50%/50%。典型的 Comment 包括:
- 兩個按鈕太近了。
- 但「確定」應該是預設選項。
- 如果是左撇子,選擇會相反。
- 我受 Windows 標準影響太深。
- 預期的、正向的選擇應該排在前面。
- 「確定」對應前進,「取消」對應後退……
- 參考「左頁/右頁」慣例,B 會翻到下一頁。
- 我認為可以把它們連結到「前進/後退」,後退在左,前進在右。
- 希望「提交」或代表前進的按鈕放在最右邊,就像翻到下一頁。
- 多數西方慣例是由左而右、由上而下閱讀,右下方應代表前進。
- 「取消」這個標籤出現的場合實在太多了。
- 我們的習慣是把正向選擇放在右邊。
- 這根本是 Mac 與 PC 之爭,如果我用 Mac,答案會相反。
- 對右撇子來說,「確定」放右邊更順手。
- 我覺得「取消」應該做成一個連結。
- Windows 平台上一向是「確定」在左、「取消」在右。
- 應該與早期 Windows 應用程式的標準一致。
第 2 題:按鈕分置,標籤為「確定/取消」
A:確定 24%/76%;取消 76%/24%。

評論摘要:
- 如果一定要有「取消」按鈕,就該放在那裡。
- 但我不會讓它們間隔那麼遠,除非還有其他按鈕以某種方式組合。
- 哪一種都行;我感覺它們看起來是分開的。
- 「確定」=前進,「取消」=後退。
- 看過它們這樣排列,再說一次,「後退」比「取消」好。
- 因為被放在兩側,它們看起來更像導航,右邊意味繼續,左邊意味後退。
- 我不會把這兩個按鈕分開擺。
- 這樣分開意味著它們的功能更像「上一頁/下一頁」。
- 「A」是什麼跟「B」代表下一頁沒有關係。
- 比上一題好,因為分開能減少誤操作。
- 放在哪裡意義都一樣!這不是「上一頁/下一頁」,而是「確定/取消」。
- 有點傷腦筋,得看精靈式流程的上下文。這裡我主張 A=返回上一頁,B=下一步。
第 3 題:按鈕相鄰,標籤為「提交/取消」
A:提交 42%/58%;取消 58%/42%。

評論摘要:
- 用 Z 字形掃視路徑判斷。
- 除非資訊集中在左欄。
- 很難選:一派主張正向的先行動,但這又與「取消」矛盾。
- 我不喜歡「取消」。
- 用「提交/反對」如何?
- 「提交」等同「確定」,所以我不改變前面的答案。
- 沿用「確定/取消」同樣的原則。
第 4 題:按鈕分置,標籤為「提交/取消」
A:提交 24%/76%;取消 76%/24%。

評論摘要:
- 都行;與前面的意見相同。
- 再說一次——這沒有意義,這裡應該用「下一頁/上一頁」。
- 與第 2 題的意見一致:這種設計只適用於逐步推進的流程,否則容易造成困惑。
怎麼解讀
最出乎意料的是第 1 題。把兩個按鈕放在一起、標上「確定/取消」,再問哪個該在哪一側,兩種答案幾乎勢均力敵。可見在可用性研究這個圈子裡,其實並不存在共識。
相對地,兩題「按鈕分置」的設計(第 2、4 題)結果高度一致:都有 76% 的受訪者認為代表繼續的按鈕(「確定」或「提交」)應該在右,「取消」在左。
「按鈕相鄰+提交/取消」(第 3 題)落在兩者之間:58% 把「提交」放在右邊,42% 相反。這與 50/50 均分之間的差異,恰好達到統計上的顯著水準(χ² 分佈,P=0.05)。
實務建議
綜合上述數據,可以收斂出幾條可操作的結論:
一、避免把標示為「確定/取消」的按鈕緊鄰放置。如第 1 題所示,使用者對順序的看法很可能與你不同;趕時間時,誤按的風險相當真實。
二、讓不同性質的按鈕在視覺上有所分隔。不必像調查示意圖那樣極端,但適度拉開距離能降低誤觸。
三、分置時,把代表繼續的按鈕放在右側。無論是「確定」、「儲存」還是「提交」,靠右更貼近多數使用者的期待。
若想 further 深入,Luke Wroblewski 的〈Primary and Secondary Actions in Web Forms〉一文,同樣以眼動實驗數據討論了這個順序問題,值得一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