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篇文章整理自我在 WebRebuild 三周年交流會上應騰訊 ISD 同仁邀請所做的一次主題分享。由於現場時間有限,有些問題當時沒能講透,回來後順著原有思路補寫成文,並著重討論了語義化的爭議——現場有位同行朋友對「表現性語義」的用法提出質疑,我當場沒能給出令他滿意的答復,因此這裡用較大篇幅做個回應。
企業的 Web 團隊除了開發面向用戶的公共平台產品,也要做大量內部使用的信息管理系統(IMS),用來優化流程、提升辦公效率,例如 ERP、人事管理、工作流程、銷售管理、倉儲管理等。這類系統功能繁雜、重在信息組織與功能實現,對前台界面的個性化要求並不高。如果每個系統都從頭設計一套界面,成本太高,提供一套公用樣式模板能顯著提升開發效率。

還有一類頁面時效性極強,必須快速上線,比如新聞專題;也有一類頁面總量龐大但結構高度相似,比如剛才提到的 IMS 各功能模塊。這些頁面往往沒有條件、也沒必要由專業重構人員逐頁逐標籤精雕細刻,因此需要一套上手門檻低的公用模板,讓內容編輯或後端開發能直接取用。


一本書的目錄最能體現它的結構:第一章、第一節、第一小節,次序井然。好的網頁也該有同樣清晰的層次——大標題、次級標題、段落內容層層展開。(X)HTML 本身提供了 h1/h2/h3/h4/h5/h6 這組標籤來標識層次,公用模板必須提前規劃好內容結構,並恰當使用它們。禁用 CSS 時,瀏覽器默認樣式就能把這個層次完整呈現出來。
在 h(n) 標識合理的基礎上,導航菜單與面包屑能更直觀地表達層次關係,也是提升可用性的必要元素。

網頁布局本身有約定俗成的范式:頁頭、導航菜單、主體內容、頁腳。遵循這些最普遍的結構原則,才能最大限度保證模板的通用性。

Logo 承擔品牌標識作用;大標題最直接地告訴用戶這個頁面/系統是什麼、有什麼用,但它並非必備——有些頁面只有 Logo 加副標題,所以模板裡可以把大標題設計成可選項。

導航的重要性不必再強調。設計菜單樣式時要注意幾點:要有標識當前所在項的樣式;需要突出的入口要有高亮樣式;還要考慮多級菜單的下拉或折疊展開。前期想周全,後續擴展才省事。

它相當於網頁上的 GPS,告訴用戶「我在哪」。

這類元素往往是頁面主體,用來承載格式化信息。設計表頭與單元格樣式時要考慮數據形態的差異:長文本通常左對齊,而數字為了便於比較位數大小,一般右對齊。數據量大時還需要分頁,因此一個體驗良好的分頁樣式也必須納入模板。

單選框、復選框、下拉框、文本框等原生表單組件,可以統一做一次外觀初始化。若對交互要求較高,還要設計鼠標與鍵盤操作時的不同狀態(onmouseover、onclick、onfocus 等)。由於 IE6 對偽類選擇器(hover、focus)支持不完善,這些效果需要用腳本做兼容處理。此外,填寫須知的提示信息、校驗失敗的錯誤提示,通常顯示在表單旁邊,出錯時還要把對應表單項高亮,這些樣式都要提前準備。
包括依附在元素旁邊的填寫提示與校驗報錯,對內容做補充解釋的備注說明,以及可能獨立成塊的模塊——例如操作成功、操作失敗、登入超時等狀態提示。

除了表單控件和瀏覽器自帶的消息組件(alert、confirm、prompt),實戰中還常需要自定義組件:切換標籤、下拉菜單,以及出於易用性考慮對原生消息框做封裝的模態彈窗(如 lightbox、thickbox)。挑最常用的幾個集成進模板即可。
有語義的內容最容易被理解和記住。如果模板的選擇符命名清晰達意,非重構專業的使用者不必精通 CSS、也不必翻閱厚厚的說明文檔,就能從命名上大致判斷用法,掌握規律後可以很快自學上手。
Web 標準所說的語義性,主要指 (X)HTML 標籤層面的語義:按標籤最初定義去使用它,提倡結構語義標籤、避免表現語義標籤。比如用 h(n) 標識各級標題,用 ol 建有序表、li 標列表項;而 small、b、i、blink、center 這類帶有視覺表現含義的標籤應盡量迴避。事實上,除標籤名自帶的語義外,自定義屬性值也能承載語義——後來出現的微格式(Microformat),正是 class 屬性值語義化的應用。
由於 id 的唯一性,id 選擇符的樣式在同一頁面中無法重用,因此保證可複用通常要用 class。而在為 class 命名時,嚴格遵循結構與表現分離的人可能排斥表現性語義:一旦改動 CSS 把 textLeft 改成右對齊,命名就與實際外觀不符了。這種顧慮確實細緻,但真實項目往往要在多方需求間取捨,很難在單一維度上抵達理想狀態。在大型系統的眾多頁面裡,試圖用某個結構特徵去描述每一個用到樣式的元素,實踐中非常耗神;而且這種細碎結構語義的通用性也令人頭疼——有些元素只是恰好用了相同字號、顏色,結構含義卻完全不同。若全部按結構語義命名,紅色字體在「報錯警示」和「股票上漲」兩處就得分別命名 error 與 strengthen,各自寫一遍 color:red。而如果有一個表現語義的 cRed,兩處都能直接複用。
還要強調的是,我們做的是「公用樣式模板」——已經過整體規劃、高度抽象的代表性樣式,應該保持既有 CSS 的穩定;需求變化時,寧可去調整 (X)HTML 端的選擇器掛鉤,也不該隨意改動 CSS 裡已定義好的屬性。因此在必要處使用表現性語義命名,是有其合理性的。
任何固有規則都有兩面,關鍵是結合實際情況權衡利弊。在對可變需求有一定預判的前提下,靈活打破規則以換取更易維護的代碼,本身就是開發者的專業素養之一。「遵守規範的一個重要標準,就是知道何時打破它,並大膽地打破。」死守教條只會畫地為牢。把爭議擱置、綜合運用,才能在項目需求、開發成本與維護成本之間取得平衡。
啟蒙時代習字本上的方格、辦黑板報時先用三角尺打的線,讓我們從小就直觀地認定:規整的格子是排版最好的輔助。互聯網早期的網頁正是用 table 布局,設計人員在 IDE 的可視化視圖下就能完成排版。隨著技術演進,table 布局的問題逐步暴露:語義性差不利於搜索引擎、整個表格全部加載完才顯示導致解析緩慢、代碼冗余度高。於是 (X)HTML 負責結構、CSS 負責外觀的方案成為主流,它解決了舊問題,也對從業者提出了更高要求——實現三列等高自適應時,有人靠複雜標籤嵌套加上各種 CSS hack 才勉強達成。
在提供給其他專業背景人員使用的公用模板裡,我們同樣推薦 CSS 布局,但那些複雜嵌套不可取:使用者理解成本高,落地時也容易出錯。簡單易懂的嵌套層次是必須的;甚至為了方便使用者,可以對標準做一些折衷——鑑於 table 的直觀性和 IDE 可視化操作優勢,允許在局部範圍用小型 table 完成多列布局。

整體框架用 CSS 控制,局部小模塊用 table 實現多列(圖中紅色部分,實際運行時邊框不可見),其餘地方按標準推薦的標籤來寫。這樣既在某種程度上保留了語義性,小表格也避開了瀏覽器解析大 table 緩慢的問題,且只承擔布局職責的表格不會造成代碼冗余。(順帶一提:頁面語義標籤對搜索引擎的引導作用會逐步減弱,隨著分詞與數據挖掘技術進步,搜索引擎完全可以脫離標記直接從文本分析頁面;語義化更大的價值將體現在數據共享如 RSS、微格式,以及代碼維護上。此為個人觀點,參考須謹慎。)
對各類網頁元素揚長避短、靈活取用,才能讓項目最大程度受益。
設計師主導視覺風格,充分發揮聰明才智讓界面既好用又好看。但任何創造性工作都需要遵循范式:書法家潑墨揮毫看似隨性,實則章法井然,鈐印題款皆有講究;作曲家靈感如江水綿綿,音符組織仍須合於韻律節拍;詩人情感迸發,好詩仍講平仄格律。設計模板時同樣要有規範:字體、字號、常用顏色、模塊的邊框與間距都需整體規劃、保持一致,同一元素在不同頁面風格統一。這樣重構人員才能把樣式抽象化,提煉出可複用的部分寫出高效代碼。這些規範一定是設計師與重構開發在長期交流中逐步磨合的產物——請永遠記住,你不是一個人在戰鬥。
風格定稿後,接下來靠頁面工程師把設計稿落成精良的網頁。衡量重構品質的指標包括瀏覽器兼容性、代碼的易擴展與可重用性,要做到這些,必須對抽象出的樣式做合理拆分:哪些全局公用、哪些局部定義,並善用繼承與覆蓋原則做優化。
本文以公用樣式模板的設計與製作為例,完整梳理了一個項目從實際需求到技術要求的分析過程:以需求為主導,同時不放棄專業追求。文中未涉具體技術實現細節,旨在提供一種思考問題的路徑,希望對同行有所借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