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Less is More」幾乎是設計師的必修語彙。這句話出自建築大師 Ludwig Mies van der Rohe,核心主張是:以簡潔取代過度裝飾。後人不斷延伸與補充,讓它成為設計領域的基礎準則之一。擁護者的邏輯很直白——拿掉不必要的細節,產品與使用者都能得到更大的收益。
1979 年,索尼觀察到多數人對「播放」的需求遠高於「錄音」,於是果斷拿掉錄音功能,甚至砍掉當時公認必備的外接喇叭,把剩下的電路塞進一個小盒子,再配上一副立體聲耳機。這就是後來風靡全球的 Walkman。

1984 年,IBM 在滑鼠與軌跡球之間做了一次結構濃縮,誕生了 TrackPoint(小紅帽)。它在行動裝置上替代了滑鼠,也避開了軌跡球佔空間的毛病,最終成為 ThinkPad 的視覺標記,並被其他品牌廣泛效法。

2007 年,蘋果精簡了實體按鍵,連鍵盤都捨去,推出 iPhone,掀起一場智慧型手機革命。

這些都是「Less」帶來的巨大成功。但在實際專案裡,如果對這句話的理解不夠透徹,反而容易做錯決定。究竟該 Less 還是該 More,必須回到具體情境判斷。
百度推廣的鳳巢系統,帳戶結構是:帳戶 > 推廣計劃 > 推廣單元 > 關鍵詞。

也就是說,一個帳戶可包含多個推廣計劃,一個計劃可包含多個推廣單元,一個單元可包含多個關鍵詞。產品經理要新增一個定位功能,畫了這樣一張草圖:

他的解釋是:「我需要一個定位器,讓使用者能選擇定位到全帳戶、某個推廣計劃、某個推廣單元或某個關鍵詞。本著『少即是多』,我把它們組合在一起了。」
我問:「那要定位到全帳戶,怎麼操作?」
他說:「全帳戶的話什麼都不要選,直接按『查看』。」
這是典型的「介面變乾淨了,體驗卻變差了」。它省空間,卻沒有把功能講清楚。後來改成這樣:

在下拉選單與輸入框之前,加上四個對應四個分析層級的選項;選好層級後,下方才出現該層級的具體選擇控制項。使用者任務被拆成兩步:先選要分析哪一層,再選具體對象。流程變長、點擊變多、介面元素也變複雜了,但整體操作反而更順,幾乎不需要思考就能上手。
正如《Don't make me think》所說:點擊多少次都沒關係,只要每一次點擊都是無需思考、明確無誤的選擇。此時介面上的 More,換來的是體驗上的 Less。
英文網頁常把部分文字設為斜體。在特定字體下斜體確實美觀,也承載特定語意。例如維基百科用斜體標示書名或註解:

截圖中「This article is about the line of ...」屬於註解而非正文,因此使用斜體。合理使用這類樣式,能提升閱讀效率與美感。
但斜體放在中文網頁上就不太合適。原因很簡單:中文網頁常用的 12px 字級下,斜體漢字的辨識度會明顯下降。以下這張某航空公司網站的對比截圖(刻意選了繁體中文)很能說明問題:

左側英文版在 Arial 下斜體清晰又美觀;右側中文 12px 宋體加上斜體後,辨識度嚴重下滑,筆畫多的字甚至會糊在一起——這正是 Mies van der Rohe 所說的「過度裝飾」。這個例子裡,中文版本該更 Less 一些:拿掉斜體,體驗更好。
向右的三角形代表播放,早已是業界標準。看到它,使用者會自然產生正確認知,所以同類功能可以直接沿用:

上圖三個風格完全不同的播放器,我們都能一眼找到播放鍵,不需要在下面標上「播放」二字。既省空間,也清楚傳達功能定義。這裡的 Less 達到了 More 的效果。
但這是否意味著所有按鍵都能只給圖形、不給文字?答案是否定的。

這是某品牌電話機的按鍵。數字鍵上方那三顆按鈕是什麼意思?尤其第一顆與第三顆,除了設計者本人,多數使用者無法在第一時間得出結論。使用者面對的不只是功能困惑,更是「按下之後會發生什麼」的完全無預期。沒有預期,很多人乾脆不試——功能再好也推廣不起來。
如果 Less 是建立在「表達不清楚」的代價上,它就偏離了初衷。這種細節上,我主張在按鈕下方標上文字,或乾脆用文字取代圖形。
1. 簡約設計在多數情況下能讓產品更順暢、更高效,體驗更好。
2. 但我們常把「Less is More」誤讀為「一味簡單」。它的原意是反對過度裝飾,不是反對必要資訊。
3. Less 不只是介面上的簡單,更重要的是流程與認知層面的簡單易用。為了精簡 UI 而弄亂流程,得不償失。
4. 更核心的原則仍是那句經典:Don't make me think。
作者:xide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