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容易誤解的地方:HTML5 並非由 W3C 主導誕生。W3C 原本的方向是 XHTML2,正因為 XHTML2 嚴重脫離現實、遲遲無法落地,W3C 工作組才把研究重心轉向 HTML5。
XHTML2 為什麼推不動?關鍵在於它違反了一條著名的設計原理——伯斯塔爾法則(Postel's Law):自己輸出時要保守,接收他人輸入時要寬容。XHTML2 要求文件必須絕對嚴謹、一個標籤沒閉合就整頁報錯,這在真實的、混亂的網路環境中根本行不通。HTML5 之所以能迅速普及,正是因為它在設計過程中信守了一組務實的原則。
最直觀的例子是文件類型宣告。HTML4 要寫一大串:
<!DOCTYPE html PUBLIC "-//W3C//DTD HTML 4.01//EN"
"https://www.w3.org/TR/html4/strict.dtd">
HTML5 只留:
<!DOCTYPE html>
字元編碼同樣從 <meta http-equiv="Content-Type" content="text/html; charset=utf-8"> 簡化為 <meta charset="utf-8">。資訊量沒少,敲鍵盤的成本卻大幅下降。
這條最能體現「接收時要開放」。以下四段寫法,在 XHTML 中只有第一段合法;而在 HTML5 中,全部都正確:
<img src="foo" alt="bar" />
<p class="foo">Hello world</p>
<img src="foo" alt="bar">
<p class="foo">Hello world
<IMG SRC="foo" ALT="bar">
<P CLASS="foo">Hello world</P>
<img src=foo alt=bar>
<p class=foo>Hello world</p>
自閉合寫不寫、標籤大小寫、屬性值要不要引號、p 標籤要不要閉合——統統都能通過。這不是標準鬆懈,而是承認現實:網路上已有數以億計的頁面,標準必須向它們靠攏,而不是要求它們全部重寫。
HTML4 有個惱人的限制:內聯元素不能包含塊級元素。於是一個標題和一段說明即使指向同一個連結,也得拆成兩份寫:
<h2><a href="/path/to/resource">Headline text</a></h2>
<p><a href="/path/to/resource">Paragraph text.</a></p>
HTML5 引入了內容模型的概念,a 元素可以包含塊級內容,於是整塊區域都能成為一個可點擊的單元:
<a href="/path/to/resource">
<h2>Headline text</h2>
<p>Paragraph text.</p>
</a>
這個改動看起來小,卻讓「卡片式版面整卡可點」這類常見設計終於有了語義正確的寫法。
HTML5 新增了 section、article、aside、nav 等語義元素,它們代表一種新的內容模型——為內容分區。過去大家一律用 div 組織版面,但 div 本身毫無語義,人和機器都看不出這塊是什麼。而這幾個新元素是在明確地說:這一區塊就像文件中鑲嵌的另一份文件,它有自己的標題、自己的主體、自己的結尾。
新功能在不支援的環境中,應該要「安靜地退化成某種可用狀態」,而不是直接崩潰。HTML5 對表單類型的處理是範例:input type="number"、"search"、"range"、"email"、"date"、"url" 這些新類型,瀏覽器若無法識別,會一律當成 text 處理。用戶依然能輸入,只是少了日期選擇器、數字步進器這些增強。功能增強是加分項,基本可用性必須保底。
一旦各方利益衝突,優先順序是:最終用戶 > 作者 > 實作者 > 標準制定者 > 理論上的完美。這條解釋了很多看似「不夠嚴謹」的決定。當理論上的純粹會讓真實用戶的體驗變差時,HTML5 選擇站在用戶這一邊。
把這六條放在一起看,會發現它們其實指向同一件事:標準的價值不在於自身多麼完備優雅,而在於能否真正被廣泛使用。這也是 HTML5 能取代 Flash、成為 Web 開發主流的根本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