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維網的安全模型植根於同源策略。例如 www.mb5u.com 上的程式碼只能存取 www.mb5u.com 的資料,而無權觸碰其他站點的內容。每個來源彼此隔離,為開發者提供了一個安全的沙箱。
理論上近乎完美,但現實中攻擊者已經找到各種繞道方式。最典型的就是 XSS 跨站腳本攻擊:透過偽造內容與誘騙點擊來繞過同源限制。一旦攻擊者成功注入程式碼,大量使用者資料都可能外洩。
為了解決這個問題,我們需要一套新的防禦機制——內容安全策略(Content Security Policy,CSP)。
XSS 之所以有效,核心原因是瀏覽器無法分辨一段腳本究竟是第三方注入的,還是本來就屬於你的應用程式。舉例來說,Google +1 按鈕會從 https://apis.google.com/js/plusone.JS 載入並執行程式碼,但瀏覽器無從判斷這段程式碼真的來自 apis.google.com,還是來自 apis.evil.example.com。只要頁面發出請求,它就會下載並執行,不問來源。
CSP 定義了 Content-Security-Policy 這個 HTTP 標頭,讓你可以建立一份可信來源白名單,瀏覽器只執行與渲染名單內的資源,不再盲目信任伺服器送出的所有內容。即使攻擊者找到漏洞注入腳本,只要來源不在白名單裡,就不會被執行。
以前面的 Google +1 為例,我們信任 apis.google.com 提供的程式碼,也信任自己,因此可以定義:
Content-Security-Policy: script-src 'self' https://apis.google.com
是不是很簡單?script-src 用來控制指定頁面的腳本權限,如此一來瀏覽器只會下載並執行來自 apis.google.com 與本站的腳本。一旦策略生效,瀏覽器偵測到被注入的程式碼時就會拋出錯誤。
腳本固然是最明顯的風險點,但 CSP 提供了一整套指令,可以細緻控制各類資源的載入:
content-src:限制連線類型(例如 XHR、WebSockets、EventSource)
font-src:控制網路字體的來源,例如 font-src https://themes.googleusercontent.com 即可使用 Google 網路字體
frame-src:列出可嵌入 frame 的來源,例如 frame-src https://youtube.com 只允許嵌入 YouTube 影片
img-src:定義可載入圖像的來源
media-src:限制影片與音訊的來源
object-src:限制 Flash 等外掛程式的來源
style-src:作用類似 script-src,但對象是 CSS 檔
預設情況下所有限制都是關閉的,也就是不做任何約束。你可以用分號分隔多個指令,但要注意:寫成 script-src https://host1.com; script-src https://host2.com 時,第二條會被忽略。正確寫法是把來源並列在同一條指令裡:script-src https://host1.com https://host2.com。
舉例來說,若你的應用需要從 CDN(例如 https://cdn.example.Net)載入全部資源,且確定不需要任何 frame 與外掛內容,策略可以寫成:
Content-Security-Policy: default-src https://cdn.example.Net; frame-src 'none'; object-src 'none'
本文使用的標頭名稱是 Content-Security-Policy,但各家瀏覽器在標準定案前都以自家前綴提供支援:Firefox 使用 x-Content-Security-Policy,WebKit 使用 X-WebKit-CSP,後續才逐步收斂到統一標準。
策略可以按頁面分別設定,這帶來很大的彈性——你的站點可能只有部分頁面嵌了 Google +1 按鈕。
來源列表的寫法相當靈活:可以指定通配模式(data:、https:),可以只寫主機名(example.com,代表該主機上任意協定與連接埠),也可以寫出完整 URI(https://example.com:443,明確限定 https 協定、example.com 網域、443 連接埠)。
此外還有四個關鍵字可用,注意它們都必須加上引號:
‘none’:不匹配任何內容
‘self’:與當前來源相同,但不包含子網域
‘unsafe-inline’:允許內嵌的 JavaScript 與 CSS
‘unsafe-eval’:允許 eval 這類文字轉 JavaScript 的機制
還有一個值得單獨討論的指令:sandbox。它與其他指令有點不同,控制的是頁面被允許執行的行為,而不是能載入哪些資源。一旦設定,頁面就會像被加上 sandbox 屬性的 frame 一樣運作,影響範圍很廣,例如禁止表單提交。細節超出本文範圍,可以參考 HTML5 規範中「沙箱旗標設定」一章。
CSP 建立在來源白名單上,但它無法直接解決 XSS 最大的來源——內嵌腳本注入。如果攻擊者能插入一段帶有惡意程式碼的 script 標籤(例如 <script>sendMyDataToEvilDotCom();</script>),瀏覽器同樣缺乏好的機制去區分它。CSP 的解法很直接:完全禁止內嵌腳本。
這項禁令不只涵蓋 script 標籤內部,也包括內嵌事件處理器與 javascript: 這類 URL。你需要把 script 標籤的內容移到外部檔案,並改用 addEventListener 取代 onClick 這類寫法。例如把下面這段:
<script>
function doAmazingThings() {
alert('YOU AM AMAZING!');
}
</script>
<button onclick='doAmazingThings();'>Am I amazing?</button>
改寫成:
<!-- amazing.Html -->
<script src='amazing.JS'></script>
<button id='amazing'>Am I amazing?</button>
// amazing.JS
function doAmazingThings() {
alert('YOU AM AMAZING!');
}
document.addEventListener('DOMContentReady', function () {
document.getElementById('amazing')
.addEventListener('click', doAmazingThings);
});
值得注意的是,不談 CSP,這樣的改寫本身就更有價值:內嵌 JavaScript 把結構與行為混在一起,本來就不該這麼寫;外部資源更容易被瀏覽器快取,開發者更容易理解,也便於編譯與壓縮。改用外部程式碼,你會寫出更好的程式碼。
內嵌樣式也該同樣處理,無論是 style 屬性還是 style 標籤,都應抽離到外部樣式表,藉此杜絕各種想像不到的资料外洩手法。
如果你確實必須保留內嵌腳本與樣式,可以為 script-src 或 style-src 設定 ‘unsafe-inline’。但請三思——禁止內嵌腳本是 CSP 最關鍵的安全保障,同時禁止內嵌樣式還能讓應用更穩健。這是一項取捨,但非常值得。
即使攻擊者無法直接注入腳本,他仍可能誘使你的應用把插入的文字轉換成可執行程式碼並自行執行。eval()、new Function()、setTimeout([string], ...)、setInterval([string], ...) 都可能成為這種攻擊的載體。CSP 的對策是全面封鎖這些途徑。
這會影響你撰寫應用程式的方式:
解析 JSON 請改用內建的 JSON.parse,別依賴 eval。IE8 之後的瀏覽器都支援原生 JSON 操作,而且完全安全。
把 setTimeout 與 setInterval 的字串參數改寫為函式。例如:
setTimeout("document.querySelector('a').style.display = 'none';", 10);
可以改寫為:
setTimeout(function () { document.querySelector('a').style.display = 'none'; }, 10);
避免執行期動態編譯模板:許多模板庫使用 new Function() 來加速模板生成,這對動態應用很美好,但對惡意文字同樣敞开大門。
CSP 能攔下不可信資源,對使用者當然有幫助;而對開發者來說,收到這些攔截通知同樣珍貴,因為它能幫我們及早發現並修補惡意腳本注入。你可以透過 report-uri 指令,要求瀏覽器把 JSON 格式的攔截報告送到指定位址:
Content-Security-Policy: default-src 'self'; ...; report-uri /my_amazing_csp_report_parser;
報告的樣貌大致如下:
{
"csp-report": {
"document-uri": "https://example.org/page.Html",
"referrer": "https://evil.example.com/",
"blocked-uri": "https://evil.example.com/evil.JS",
"violated-directive": "script-src 'self' https://apis.google.com",
"original-policy": "script-src 'self' https://apis.google.com; report-uri https://example.org/my_amazing_csp_report_parser"
}
}
其中包含攔截發生的頁面(document-uri)、來源頁(referrer)、被攔下的資源(blocked-uri)、違反的指令(violated-directive),以及頁面完整的內容安全策略(original-policy),足以讓你迅速定位問題。
CSP 已在 Chrome 16+ 與 Firefox 4+ 上可用,IE10 當時預計提供有限支援;Safari 尚未支援,但 WebKit 的每夜建置版本已經具備,後續版本可望跟上。
案例一:社群媒體 widget
Google +1 按鈕包含來自 https://apis.google.com 的腳本,以及嵌自 https://plusone.google.com 的 iframe。最簡潔的策略是 script-src https://apis.google.com; frame-src https://plusone.google.com,同時要確保 Google 提供的片段放在外部 JS 檔裡。
Facebook 的 Like 按鈕有多種實作,建議採用 iframe 版本,因為它能與站點其餘部分良好隔離,對應指令為 frame-src https://facebook.com。注意 Facebook 預設提供的 iframe 程式碼使用相對路徑 //facebook.com,請改寫為 https://facebook.com。
Twitter 的 Tweet 按鈕同時依賴 script 與 frame,兩者都來自 https://platform.twitter.com(Twitter 預設給的是相對 URL,複製時請自行改為 HTTPS)。
其他平台情況類似,可以比照處理。實務上的建議做法是:先把 default-src 設為 none,然後看主控台報錯,逐一補上真正需要的來源。多個 widget 併用時,只要合併各指令並把相同指令的來源放在一起即可:
script-src https://apis.google.com https://platform.twitter.com; frame-src https://plusone.google.com https://facebook.com https://platform.twitter.com
案例二:金融網站的嚴格防禦
銀行類網站通常只需要載入自己指定的資源。此時可以從 default-src ‘none’ 起步,再逐項建立白名單。假設某銀行需要從 https://cdn.mybank.Net 載入圖像、樣式與腳本,透過 XHR 連到 https://api.mybank.com/ 取資料,frame 僅來自本站,且完全沒有 Flash、字體等其他內容,那麼最嚴格的策略可以寫成:
Content-Security-Policy: default-src 'none'; script-src https://cdn.mybank.net; style-src https://cdn.mybank.net; img-src https://cdn.mybank.Net; connect-src https://api.mybank.com; frame-src 'self'
案例三:全部走 SSL
某論壇管理員希望所有資源都以安全方式載入,卻不打算大改既有的第三方內嵌腳本與樣式。此時可以這樣寫:
Content-Security-Policy: default-src https:; script-src https: 'unsafe-inline'; style-src https: 'unsafe-inline'
要留意的是,即使 default-src 指定了 https,script 與 style 並不會自動繼承,每條指令都會完整覆寫該資源類型的預設值。
W3C 的 Web 應用安全工作組正在制訂內容安全策略規範,1.0 版已進入最後修訂階段,內容與本文描述相當接近;1.1 版的討論則在 public-webappsec@ 郵件論壇進行,瀏覽器廠商也在持續強化實作。
CSP 1.1 有幾項值得關注的方向:
以 meta 標籤設定策略:HTTP 標頭是首選方式,但用標記或腳本設定更為直接。WebKit 已實作透過 meta 元素設定的特性,因此在 Chrome 下可以嘗試在文件標頭加入 <meta http-equiv="X-WebKit-CSP" content="[POLICY GOES HERE]">,甚至可以在執行期由腳本動態注入策略。
DOM API:若下一版加入此特性,你就能用 JavaScript 查詢頁面當前生效的安全策略並據此調整行為——例如在 eval() 是否可用的情況下走不同實作路徑。這對 JS 框架作者格外有用,目前 API 規範仍在草案階段。
新規指令:包括 script-nonce(僅明確標示的 script 元素可使用內嵌腳本)、plugin-types(限制外掛類型)、form-action(限定表單只能提交到特定來源)等,都正在討論中。
有興趣追蹤這些演進的人,可以閱讀郵件論壇的存檔或直接訂閱參與。
本文譯自 HTML5 Rocks 的〈Content Security Policy〉一文,原作者觀點整理如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