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做出高效能的前端,是我每次開發都會不自覺思考的問題。幾年前 Yahoo 的前端團隊出版了一本關於前端效能的書,讓神祕的優化知識變成人人都能回答的常識題。但也正因為這些技巧已經變成標配,它們能帶來的如果孩子只是「不再落後」。想真正領先,需要更深的獨立思考與更紮實的基本功。
我把第一個突破口放在 JavaScript 的事件系統上。
前端由 HTML、CSS、JavaScript 三塊組成。HTML 與 CSS 如何結合一目了然——style、class、id 加上標籤,沒什麼好講;但 JavaScript 是怎麼切入 HTML 與 CSS 之間,讓三者融為一體?我認為這個切入點就是事件系統。不論你寫的程式碼多長多複雜,最終都要透過事件系統呈現在畫面上。而在日趨複雜的頁面裡,事件數量必然可觀;按習慣寫法撰寫事件,會不會有效率問題?我的答案是:會,而且很嚴重。
把事件函式直接寫在標籤裡,因為與 HTML 緊耦合,稱為 HTML 事件處理:
<input type="button" id="btn" name="btn" onclick="alert('Click Me!')" />
若邏輯一複雜就不方便,所以常改成在外部定義函式:
<input type="button" id="btn" name="btn" onclick="btnClk()" />
<script>
function btnClk(){
alert("click me!");
}
</script>
這個寫法看起來很漂亮,至今仍被大量使用。但很多人不知道,它其實比第一種更不健壯。依前端優化原則,JavaScript 通常放在頁面底部;當腳本被阻塞、還沒執行到時,使用者若先點了按鈕,就會出現「XXX 函式未定義」的錯誤。這類錯誤會被 try/catch 捕獲,於是有人被迫改寫成:
<input type="button" id="btn" name="btn" onclick="try{btnClk();}catch(e){}" />
看到這行程式碼,噁心程度實在難以形容。
DOM0 是目前所有瀏覽器都支援的做法,不存在相容性問題,光是這句話就夠令人安心。規則是:每個 DOM 元素都有自己的事件處理屬性,可以賦值一個函式:
var btnDOM = document.getElementById("btn");
btnDOM.onclick = function(){
alert("click me!");
}
屬性名稱一律是「on + 事件名」的小寫形式。由於 DOM 元素在 JavaScript 裡就是個物件,用物件角度理解就很好懂。例如:
btnDOM.onclick = null; // 取消點擊事件
而連續賦值兩次時,後者會直接覆蓋前者:
btnDOM.onclick = function(){ alert("click me!"); }
btnDOM.onclick = function(){ alert("click me1111!"); } // 只有這個會生效
DOM2 是標準化的事件模型,而 IE 自己搞了一套,功能相似但寫法不同。要講清楚這兩者,得先補兩個概念。
頁面的工作區間在 JavaScript 中可用 document 表示;頁面上有個 div 覆蓋在 document 之上,div 裡又有個 button 覆蓋在 div 之上。當我們點擊這個按鈕,這個行為其實不只發生在 button 上——div 和 document 同樣被觸發了。事件流描述的正是「頁面接收事件的順序」。
事件冒泡是微軟提出的方案,事件捕獲則是網景的方案,原理如下圖:

冒泡由目標元素 div 開始,接著 body,最後 document;捕獲則相反,先 document、再 body,最後才到目標元素。相較之下,微軟的方案更符合人的操作直覺,網景的方案則顯得別扭——這是瀏覽器大戰留下的遺毒,網景慢了一步,只好犧牲使用者習慣來解決事件流問題。
微軟把冒泡模型做成了一整套事件系統,業界習慣稱作 IE 事件處理:
var btnDOM = document.getElementById("btn");
btnDOM.attachEvent("onclick", function(){
alert("Click Me!");
});
和 DOM0 相比,添加事件從「賦值屬性」變成「呼叫方法」,因此要傳參數。attachEvent 接收兩個參數:事件型別(命名同 DOM0)與事件函式。方法化的好處是可以為同一元素掛上多個事件:
btnDOM.attachEvent("onclick", function(){ alert("Click Me!"); });
btnDOM.attachEvent("onclick", function(){ alert("Click Me,too!"); });
執行後兩個對話框都會跳出來。若要移除,IE 提供了 detachEvent,參數清單相同:
btnDOM.detachEvent("onclick", function(){ alert("Click Me,too!"); });
執行後你會發現第二個 click 竟然沒被刪掉。原因前面提過:移除時必須傳入「同一個」函式參照,而兩個程式碼完全相同的匿名函式在 JavaScript 內部是兩個不同物件。正確寫法是:
var ftn = function(){
alert("Click Me,too!");
};
btnDOM.attachEvent("onclick", ftn);
btnDOM.detachEvent("onclick", ftn);
這樣新增與移除指向同一個物件,刪除就成功了。這個場景提醒我們一個好習慣:事件處理函式要獨立定義,別把匿名函式用成習慣。
DOM2 的原理如下圖:

使用 DOM2 時,事件傳遞先走捕獲:從 document 開始,到 body,div 是中介點;事件抵達中介點時進入目標階段,接著轉為冒泡,最後在 document 結束。(本文一律以 document 為捕獲起點與冒泡終點;實務上部分瀏覽器是從 window 開始、在 window 結束,但開發時關注 document 更有意義。)人們習慣把目標階段歸進冒泡的一部分,主要是因為冒泡的實作應用更廣泛。
DOM2 每次觸發事件會把所有元素遍歷兩遍,這點比只有冒泡的 IE 模型吃ungek。但遍歷次數多不等於效率差——同時支援兩種模型帶來了更大的設計彈性,這是它值得之處。程式碼如下:
var btnDOM = document.getElementById("btn");
btnDOM.addEventListener("click", function(){
alert("Click Me!");
}, false);
var ftn = function(){ alert("Click Me,too!"); };
btnDOM.addEventListener("click", ftn, false);
addEventListener 比 IE 版本多一個參數:前兩個意義相同,唯一差別是第一個參數要去掉 on 前綴;第三個參數是布林值,true 代表以捕獲方式處理,false 代表冒泡。
有了第三個參數,就能理解為什麼 DOM2 要把元素跑兩遍——為了同時相容兩種事件模型。但要注意:不論你選哪種,兩遍遍歷永遠都會發生,只是另一條流程不會觸發任何事件函式,就像汽車排空檔空轉。因此雖然元素被遍歷兩次,同一個事件函式絕不會被觸發兩次。若你真的寫成:
btnDOM.addEventListener("click", ftn, true);
btnDOM.addEventListener("click", ftn, false);
那就等於點了兩次按鈕,屬於多重事件處理,而非兩套事件流同時觸發。
DOM2 也提供了移除函式 removeEventListener:
btnDOM.removeEventListener("click", ftn, false);
參數需與註冊時一致;不同的是第三個參數省略時預設為 false,也就是只會移除冒泡事件。所以:
btnDOM.addEventListener("click", ftn, true);
btnDOM.removeEventListener("click", ftn); // 移除失敗
執行後會發現事件並沒有被刪除。最後補充:DOM2 在 IE9 及以上版本都獲得良好支援,IE8 以下不支援。
比較一:方式一 vs 另外兩者。方式一把 HTML 和 JavaScript 混在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深化下去就是程式碼耦合。耦合不好,而且是非常不好,這是菜鳥等級的寫法,因此方式一完敗。
比較二:方式二 vs 方式三。兩者語法相近,很難說誰絕對更好。最大差別是:方式二對同一元素的同一事件只能有一個處理函式,方式三則可以有多個,而且 DOM2 還能精確控制事件流的方向。功能更強,因此方式三略勝一籌。
我從兩個著力點來思考:減少遍歷次數與降低記憶體消耗。
先看遍歷。不論捕獲或冒泡,都會從最上層的 window 或 document 開始遍歷元素。若頁面 DOM 的父子層級很深,遍歷到的元素就越多,DOM2 這種雙向遍歷的代價自然越大。能解決嗎?我的答案是:不能。有朋友會說,event 物件不是有阻止冒泡的方法嗎?確實有,但要用它來減少遍歷,你的程式碼就得去處理父子、爺孫元素之間的關係;頁面嵌套一深,這幾乎是不可能任務。所以遍歷問題只能適應,無法消除。
那就只剩記憶體了。我常聽人說 C# 好用,丟個按鈕到畫面上,IDE 就自動產生對應的事件函式(空函式)。想像一下用這種模式放 100 個按鈕,一行程式碼沒寫就得到 100 個事件處理函式,超級方便;最後只替其中一個按鈕補上實作。這個頁面效率會高嗎?在 JavaScript 裡每個函式都是物件,每個物件都佔記憶體,那 99 個從未被觸發的空函式,白白消耗了寶貴的資源。
現實開發當然不會這樣做,但在 AJAX 盛行、單頁應用瘋狂普及的今天,一個頁面上的事件數量往往非常可觀:每個事件配一個函式,而每次操作只會觸發其中一個,其餘都在「躺著睡覺」,不產生價值卻持續吃記憶體。
先補充背景:不論捕獲或冒泡,事件函式裡都會有個 event 物件,它有兩個關鍵屬性——target 永遠指向實際觸發事件的元素,currentTarget 則指向事件流目前流經的元素。
既然事件流最終都會抵達 document,那我們就把監聽器掛在 document 上,按鈕本身完全不綁事件。此時點擊按鈕,document 的監聽器會觸發,而 event.target 指向的是 button 而非 document。程式碼可以這樣寫:
<input type="button" id="btn" name="btn" value="BUTTON"/>
<a href="#" id="aa">aa</a>
<script>
document.addEventListener("click", function(evt){
var target = evt.target;
switch(target.id){
case "btn":
alert("button");
break;
case "aa":
alert("a");
break;
}
}, false);
</script>
執行結果與個別綁定完全相同,但好處不言而喻:一個函式搞定整個頁面的事件,而且沒有任何函式被空閒浪費。這個方案有個專業名稱——事件委派,jQuery 的 delegate 就是基於這個原理。
事件委派的效率優勢不只體現在函式數量減少,還能減少 DOM 走訪:掛在 document 上讀取效率極高,而取得具體目標元素也不必做 DOM 查詢,直接用 event.target 就好。一句話總結:真是快,沒理由的快。
用過 jQuery 的人應該都碰過 live 方法,它的特色是可以為「目前還不存在於頁面的元素」註冊事件。理解事件委派之後,live 的原理就一目了然——它就是靠事件委派實作的,同時也是一種高效的事件綁定方式。
反過來說,jQuery 的 bind 是相對低效的方法,因為它採用原始的逐一綁定方式,使用時要謹慎。jQuery 團隊也注意到這點,新版提供了 on 方法,整合了 bind、live、delegate 的全部能力。因此我建議改掉舊習慣,多用 on 來綁定事件。
我們習慣把事件綁定寫在 ready 裡:
$(document).ready(function(){
XXX.bind("click", function(){});
});
ready 在 DOM 載入完成後執行,比 onload 更早,這本身就是效能上的優勢。有些朋友會把綁定寫在 ready 外面,然後偶爾遇到按鈕失效——而且過一會兒又自己好了,於是問題被忽略。原因其實很單純:在 ready 之外綁定,等於在 DOM 完成之前綁定,那段時間某些元素可能還沒被建立出來。
ready 的意義就是保證「所有元素都就位後才綁事件」。但採用事件委派時,這個問題可以自然避免:把事件掛在 document 上,而 document 代表整個頁面、就緒時間最早,因此幾乎不會出現事件失效,也不太會發生「XXX 函式未定義」的錯誤。
總結這個特性:事件委派的程式碼可以運行在頁面載入的任何階段,這在提升效能與增強效果兩方面,都給開發者更大的自由度。
寫到這裡,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