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SS Sprite 幾乎是少數幾個跳過「流行」階段、直接躍入 CSS 最佳實踐名單的技術。雖然它真正被廣泛討論是在 A List Apart 撰文背書之後,但早在 2003 年 7 月,Peter Stanicek 就已經談過這個概念。
今天多數開發者對它已經相當熟悉,教學文章也汗牛充棟,幾乎每一篇都在說同一件事:用 sprite 合併圖片可以減少 HTTP 請求、節省流量。Amazon 這類大型網站更是重度使用者。
但這些被反覆傳頌的好處,真的值得它的成本嗎?有沒有可能我們只是被它的流行度牽著走,而沒有把所有變數攤開來算過?以下就來談談 sprite 的優缺點,特別是「濫用」的那種情況。
sprite 的賣點之一是載入時間。由多張圖拼成的單一 GIF,尺寸往往明顯小於所有圖片加總的大小——因為單張 GIF 只帶一份色表,而拆開的每一張都各有一份色表,總量自然膨脹。所以一張合併後的 JPEG 或 PNG,檔案大小很可能真的比拆開的總和小。
但這件事沒有想像中那麼誘人。一般來說,瀏覽器無論有沒有用 sprite 都會快取圖片。也就是說,sprite 節省下來的頻寬只發生在「第一次載入」,之後所有共用該圖的頁面都吃快取。

在 Firefox 的 about:cache 頁面中,可以看到 amazon.com 的圖片已被快取。
更何況,提出這個技術的 2003、2004 年,網路速度和今天完全不能同日而語。這不代表不該用 sprite,而是說:不該為了有限的收益而濫用它。
想像一個有三種狀態的按鈕。設計稿上三個狀態需要緊鄰排列成同一張圖,但在 Photoshop 裡切圖時它們是各自獨立的,你得先分開切、再合成一張。
更麻煩的是維護:只要其中一個狀態要改,整張圖就得重做重存。有些設計師會保留各狀態的單獨源檔,讓合併時輕鬆一些,但流程终究比切一張圖複雜得多。
為了省下幾 KB 和幾個只發生在首次載入的請求,值得嗎?
圖切好了,麻煩才剛開始。習慣之後,寫一個按鈕的 sprite 確實不難;但其他類型的 sprite 就沒那麼友善了。
單一按鈕通常是固定寬高的 <ul>,各狀態 sprite 對齊排列,位置可以靠寬高輕鬆算出來。可是當你面對的是 Amazon、Google 那種巨型 sprite 時呢?你能想像維護那樣一個檔案、在 CSS 裡逐一微調每個狀態的座標是什麼光景嗎?第一次從零寫出這些座標,往往意味著無止盡的試錯與反覆擺位。

用來定位 Google sprite 的部分樣式。
Amazon 的 sprite 確實省下了至少 30 個 HTTP 連線,效能提升有目共睹。但把這份收益攤到開發與維護成本旁邊,再把快取與網速這兩個變數放進來,是否非得採用如此巨大的 sprite,答案就沒那麼理所当然了。
當然,也有人完全不覺得這是問題。實務上,一張 sprite 做完、寫完之後往往就很少再動,也不受日常改版影響。如果你所處的環境正是如此,那麼大型 sprite 未嘗不是好選擇。
另一個反對濫用的理由,是它會誘使開發者把不該當背景的圖片塞進背景。有經驗的人會在專案一開始就把可訪問性納入考量,他們清楚:背景圖片該留給按鈕與純裝飾元素,而承載重要資訊的圖像應該以內嵌方式寫在 XHTML 裡。

Amazon 正確地把重要圖像寫成內嵌元素,只用背景承載裝飾。
一些新手為了壓低 HTTP 請求數——這正是 sprite 最常被強調的好處——把所有圖片一律當背景處理,連傳達關鍵資訊的圖也不例外。結果就是一個對輔助技術不友善的網站,同時也浪掉了 HTML 中 alt 與 title 的價值。
所以 sprite 本身沒有錯,也不必然帶來可訪問性問題(用對了反而更好)。真正有害的是不分青紅皂白的過度使用。
很多人會主張:網站效能最關鍵的一環就是減少請求數。同時也有研究指出,網站的日常訪客中有 40–60% 屬於沒有快取的狀態。這是否足以支持「任何情況都該上大型 sprite」?或許在極度重視首次造訪的場景下是成立的。

Firefox 的 YSlow 擴充套件可以檢視請求數。
過去的瀏覽器通常只允許兩個併發連線,而 Firefox 3 以後與 IE8 預設開放六個。這意味著每台伺服器有六條併發通道。引用 Steve Souders 的說法:
理解這是伺服器的基礎很重要。使用多個域名,例如 1.mydomain.com、2.mydomain.com、3.mydomain.com,可以讓開發者充分利用伺服器連線數。即使這些域名以 CNAME 指向同一個 IP 也依然有效。
換言之,除了按鈕狀態圖之外,還有別的路可以走。而隨著連線速度提升、新舊瀏覽器效能差距拉開,大型 sprite 的優勢只會越來越不明顯。
另一個擁護大型 sprite 的理由,是有工具可以自動拼圖。這類工具的評測不在本文範圍,但就作者實際使用的心得,幫助相當有限,後續維護一樣得投入可觀人力,仍然要回來算成本與收益。

例如 Fondue 專案提供的工具,可以輸出 CSS。Steve Souders 的 SpriteMe 也提供 CSS 編碼選項,會把既有網站的背景圖轉成一張大 sprite 並提供下載。然而這些工具只解決了「建立」,對「維護」幫助不大;SpriteMe 對重新設計過或全新布局的網站基本無效,只對原本沒用 sprite 的既有站點有幫助。

工具會持續改進,新工具也會出現。但在上述缺點面前,開發者的注意力是否還會停留在這麼有限的收益上?
請求數確實是效能的重要一環,但降低連線數並不只 sprite 一條路:合併腳本與樣式表、改用遠端函式庫託管(例如 Google 或 Yahoo! 提供的庫),都能達到目的。
除此之外,值得投入的方向還很多:在伺服器啟用 Gzip、正確擺放外部腳本位置、精簡 CSS 語法、壓縮大型 JavaScript、改善 Ajax 效能、避開已知會拖慢效能的語法寫法等等。

YSlow 顯示,請求數之外還有許多可改善的項目。
如果願意花點時間把所有優化項攤開比較,或許就會發現:把力氣花在CP值更高的地方,比執著於 sprite 划算得多。
別誤會我的意思。多年來許多頂尖開發者都在稱頌 sprite 的好處,近年更把討論推向大型 sprite,這些意見值得認真看待。但那種有完善規範與流程、能把維護工作標準化的團隊環境,並不是每個人都待得進去。多數人是獨立作業,或是接手別人留下的專案——在這些情況下,大型 sprite 帶來的往往是大於收益的麻煩。
關於 sprite,其實核心從來不是「用不用」,而是「用得有沒有節制」。老話說過猶不及,放在這裡格外貼切。
務實的做法是分類:把內容固定、後期幾乎不會變動的圖(例如各類 icon)集中到一張 sprite;把會頻繁調整的圖另成一組。至於那種設計花俏、生命週期又短的專題頁,花時間拼圖真的不太划算。
基礎的东西往往比想像中難。大家都急著談新奇玩法、進階技巧,卻很少有人願意回頭把最基礎的部分真正吃透。曾經有人送我一本書,扉頁上寫著「Back to basic」,這句話我也轉送給正在讀這篇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