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說白了,用戶訪談就是我們提問、用戶回答。若再拆細一點,它其實包含兩個階段:訪談階段與體驗階段。前者要從用戶的經驗與認知中挖出有價值的線索,後者則讓用戶實際動手操作我們給出的設計,藉由觀察與聆聽他們的評價,把問題逼出來。
先來想像一場最理想的訪談。用圖畫出來,大概是這樣:

主持人負責控場,把大量說話空間留給用戶,而用戶緊扣主題,每一句話都直接映射出需求。
現實當然殘酷得多。用戶不會這麼合拍,而且很多時候訪談效果打折,原因出在我們自己身上。經驗豐厚的人能靠強大的現場駕馭力牢牢握住節奏,但對多數經驗不足的訪談者來說,以下這些坑幾乎躲不掉。
一、熱身的尷尬
多數訪談計畫裡,熱身的任務是套出用戶的背景資訊,我們通常也很忠實地執行著這項職責。但熱身的本意是讓用戶打開話匣子、進入狀態。這是整場訪談的開端,決定了基調與氣氛。實務上,用戶常把訪談誤解成一場考察,以為是滿意度調查,甚至以為我們是總部派來解決他困惑的特派員……這固然與談話技巧有關,但有幾件事一定要交代清楚:自己是誰、在團隊裡的位置、訪談目的、希望用戶扮演什麼角色,再加上一些背景問題。把用戶領進一個確定的話題範圍,一方面替他提供思路,一方面也替後面的談話預防跑題。

二、問題太長
理想狀態下,我們的問題當然不會很長。可一旦用戶聽不懂,漫長的解釋就開始了。

太長的問題容易讓用戶走神,也容易讓自己走神。用戶試圖理解卻失敗之後,乾脆放棄聆聽;而訪談者組織完一大段解釋,往往也沒辦法快速回到原本的問題上。

所以在設計問題時,必須先問自己:這句話好懂嗎?如果太複雜,就該拆開來問。
三、不自覺地引導用戶得出我們想要的答案

只接受自己傾向的答案
有些回答我們一聽就覺得「毫無價值」,於是跳過,或者隨便記兩筆。有用戶拋出的問題與我們的預期相反,我們很快就替它找到解釋:他不夠理解我們的產品。這裡要小心:用戶的回答不等於用戶的需求。很多看似無用、甚至不合「常識」的回答裡藏著關鍵資訊,而在一場短暫的訪談中,我們往往不會立刻察覺。它甚至可能說明,我們最初設定的目標用戶分類,根本沒把眼前這個人涵蓋進去。
慎重「鼓勵」
鼓勵要克制。用戶被鼓勵時確實更容易打開話匣子,但鼓勵本身就是一種傾向性引導。比如用戶小心翼翼提出一個問題,我們點頭表示贊同,這其實在暗示他:必須通過我們的「表態」才算回答了問題。結果很容易變成用戶順著我們的意思作答。比較中性的做法是:對他講的內容表現出興趣,希望他繼續說下去——這比帶有認同意味的鼓勵安全得多。
不要向用戶「推銷」
有時候用戶因為不理解等原因對產品頗有微詞。身為設計師,我們心裡積累了很多委屈:他提的點我們早就做到了,卻還得聽一堆「無用抱怨」。這種時刻,我們實在很想開始教導對方。結果是什麼?心虛的用戶立刻道歉、瑟瑟發抖;強勢的用戶拉開戰線,跟你再戰五百年。無論哪種,問題都偏離了原本的軌道——用戶開始根據我們的態度斟酌措辭,而不是思考自己的處境。
不要曲解用戶的回答
用戶的很多描述是含糊的。此時主持人該複述一遍以確認,或者坦白說自己沒聽明白。我們很容易把用戶的話按自己的理解加工過再拋給記錄者,或者反問回去。經過主持人「翻譯」的答案,很可能不是用戶原本的意思;而用戶自己往往也說不太清楚,被「幫助理解」之後乾脆順勢附和。偏差就這樣產生了。
不要被強勢用戶牽著走

我們會遇到很多喜歡佔據對話主導權的用戶,他們動不動就把訪談拽離主線。可行的做法是抓著換氣的空隙把話題拉回來。如果屢試無效,就該評估一下:這位用戶是否真的了解我們討論的課題?用旁敲側擊的方式嘗試幾次,若發現他與我們的目標用戶定位實在相差太遠,及早放棄、節省時間成本,趕去下一場訪談。

不要把用戶當設計師
精確不等於準確。我們很愛問:「您對我們的 XXX 有什麼建議嗎?」或者「如果換你來設計 XXX,你會怎麼做?」用戶並不具備專業技能,即便對產品頗有研究,能給出的方案也十分片面。有位同事做銀行用戶訪談時,被要求在信用卡上使用黃色。其實對方的本意大概是嫌銀行色系太沉悶,並不是變成黃色他就滿意了。同時,扮演設計師會耗掉用戶大量時間去構思與措辭。
更好的做法是讓用戶描述他理想中的使用體驗,以及讓他不滿意的體驗。這樣得到的資訊準確得多。

《交互設計沉思錄》裡說:「所謂交互設計,是在人與產品、系統或服務之間創建的一系列對話。」用戶訪談則是一場更直接的、「被設計出來」的對話——設計師不僅參與對話的設計,更親身參與到與用戶對話的過程本身。
不妨回頭想想:上面這些毛病,我們在平時做設計時是不是也會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