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前討論 UE 在團隊中的作用時,大家達成一個共識:用戶是一切體驗的基礎,用戶需求沒被滿足,好體驗無從談起。那麼,我們該怎樣了解用戶需求?
可用性測試、調查問卷這些方法各有優劣,逐一展開恐怕要寫成三本書。先把它們放一邊,換個角度問:用戶的需求會通過什麼途徑表達出來?
舉個小例子。小朋友餓了,可能會說「我要吃點東西」,你就知道該找吃的;如果什麼都不說,抓起食物就吃,這顯然也是餓了;如果他說「我想吃火鍋」,而你手上只有饅頭呢?
從這個例子能看出,需求通過三種形式傳達——目標、行為、說法。最根本的需求是饑餓(我們通常不必深究到這一層),目標是找東西吃,行為體現了目標,而他自認為火鍋能解決問題。
我們要做的是依據這些信息,給他合適的食物。遞上饅頭後有兩種可能:一種是什麼也不說接過來就吃,說明你給的選擇比他原本設想的更實用,同時也印證了一點——用戶說的未必是真正想要的,行為才最真實;另一種是一邊吃一邊不高興,說明你對需求了解不足,需要補充數據,比如他愛米飯還是面食、偏甜還是偏辣。
真實研究當然複雜得多,但道理相通:除了知道用戶做了什麼,還必須知道為什麼。因此需要多種方法組合使用,才能拼出一個完整的用戶形象。

值得注意的是,在需求構成中「行為」佔了很大比重。受文化表達習慣影響,國內用戶往往不太容易坦率精準地說出真實想法,所以研究重心應該向行為側傾斜。

從數據來源看,網站流量與日誌、眼動實驗主要回答「做了什麼」;用戶訪談與調查問卷回答「為什麼這麼做」,即目標與說法;情景調查、可用性測試與 CRM 統計則介於兩者之間。
兩者表面相似,都是拋出一組問題讓用戶回答,但關鍵差異在於數量。訪談是抽樣,規模小(每類用戶通常不超過 10 人),屬定性研究;問卷是大範圍普查,屬定量研究。它們對發現用戶觀點都非常有效——你常常會在回答裡看到自己完全沒想過的新角度,進而改變產品思路。
運作形式也不同。訪談更接近隨意交談,要盡量避免「是非題」,讓用戶自由表達;可以準備大綱,但不要照本宣科。時間保持彈性,你告知對方需要一小時,遇到健談的受訪者聊一小時半也很正常,你要做的是別讓話題跑得太遠。
問卷更嚴謹,無論線上還是線下,主體應是量表題,例如「請對以下說法打分,5 分非常同意,0 分完全不同意」,用戶點擊或勾選即可作答。同樣要避免是非題,並且務必自測作答時長,一般不宜超過 15 分鐘,否則中途放棄率會明顯上升。
這裡要強調一點:無論哪種方法,提問技巧與問題順序都極為關鍵。如果開場就告訴用戶你們準備開發幾個新功能,後面再問他對現有產品的看法,這是一種典型的自我污染,必然影響後續回答。挖掘人內心的真實想法向來是件斗智斗勇的事,這也正是心理專業知識能發揮價值的地方。
流量統計、日誌文件與 CRM 數據能告訴你用戶做了什麼,但通常解釋不了為什麼。因此這三者最好與問卷結合使用:把某個用戶的點擊流與他填寫的問卷放在一起分析,才能看清行為背後的動機。前提是你能關聯到同一個人——大多數站點都埋了統計代碼,作用與此一致:盡可能多地收集數據。而數據背後的挖掘,是一場艱苦且長期的工作。
可用性測試與眼動實驗本質相近,局限也很明顯:主要用於發現既有產品的缺陷,而這些問題往往能透過其他途徑獲得。
情景調查則很有意思,它結合了訪談與可用性測試:走進用戶真實的使用環境,觀察他在熟悉條件下如何操作,得到的數據比實驗室裡真實得多。對於受環境影響較大的產品,實地考察尤為重要。你可以突擊拜訪,也可以事先約定——通常前者能看到更多,盡管聽起來不夠「君子」。調查過程中一邊觀察一邊記錄疑問,等對方完成日常工作後再現身,做一次簡短訪談,把疑問逐一確認。這個方法的風險是用戶可能不願意,或者沒有時間。
以上就是幾種常用的用戶研究方法。部分思路參考了我讀得最仔細的一本書《The User Is Always Right》,而「用戶總是對的」,正是以用戶為中心的設計所堅持的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