聯想,不是說那個品牌,而是人的一種心理活動。正是這種活動,讓人對世界有了自然的理解與表達方式。
從理解自然事物開始,經過抽象與演化,人們造出了圖形和文字來表達意思、傳遞信息。經驗不斷積累,聯想的特徵被反覆強化,表達者的設計活動也就跟著往前推。
到今天,我們已經可以明確地拿前人總結的聯想規律來用——相似聯想、接近聯想、對比聯想、因果聯想,以此向用戶傳達信息。
可是……別人心裡的聯想活動,我們究竟有多大掌控力?
我們必須有。本文分三個問題來談:什麼東西讓人聯想(磚瓦)、用什麼方法導演聯想(手藝)、拿什麼樣的心法去導演(原則)。
圖形化設計的「親戚」很多:信息圖表設計、信息可視化、視覺傳達設計……它們都與圖有關,也與意思、數據或邏輯有關。歸根結底,都是要把信息直觀、準確、快速、清晰地交到人手裡,換來理解與共鳴,最好還能被記住。
磚瓦:什麼東西讓人聯想
我們通常用不同的視覺元素代表不同的數據與信息維度,把這些帶含義的元素組織進圖裡,通過控制一個或多個元素變量,體現數據之間的關聯。


手藝:用什麼方法導演聯想
不同的信息,適合不同的圖形化方式。
1. 簡單的目標——圖像表征。


2. 簡單的意思——基礎的柱狀圖、餅圖,或者簡潔的圖示,基本就能解決。
3. 較複雜的邏輯或內容——比如表達「設計師的一天」這樣的主題:

能數出這張圖裡一共鋪了多少信息點嗎?
總之,元素的搭配要按實際需要統籌,做到每個細節都有它的道理。
心法:拿什麼樣的精神去導演
1. 第一眼的線索必須清晰突出。
放進一張圖的信息,至少要有一條貫穿整體的線索。這條線索往往就是主題,信息的組織全靠它。比如「設計師的一天」,線索就是從早到晚的時間,所以我按鐘面刻度去對應每個時段的事,並標出四個關鍵時間點。
說個小案例:

這是好友模塊裡的「與我的故事」,目的是告訴你們有什麼共同點,實際上是想製造完善資料和互動的機會。它藏在 QQ 2011 正式版對方的資料卡窗口裡。
要說的是,最初的方案不是彩虹橋,而是一棵友誼樹:

設計師最初的想法是兩人之間長出一棵友誼樹,根系抽象伸展,每根末端指向一個屬性,寓意養分滋養成長。屬性相同則根系顯綠,不同則灰顯;相同越多,綠色越多,樹越茂盛。
越往後演化,形態越規矩、越簡單。但為了組織一堆數據而抽象出來的「友誼樹」,卻反而愈發弱小了:

最弱的時候,只是一株拖著一大坨「樹根」的兩片葉子小芽。
按交互方案去表達,線條簡潔、顏色單純,輕量是輕量了,但灰色與綠色的根摻在一起並不好辨識;灰色一多,用戶的負面情緒也不容易收斂。更麻煩的是,視覺處理時為了避免不協調的頁面分隔,把「地平線」去掉了,地上地下的界限消失,小芽就被膨脹的根條淹沒,整體表達不再淺顯貼切。
到這個階段,用戶已經很難從圖裡聯想到線索,更別說背後真正的意思了。

後來立意改成彩虹橋:向天空升起一個個屬性泡泡,相同屬性越多,橋的弧度越大;沒跨到的部分漸變到低飽和的偏白。主體夠大,相同程度一眼可辨,頁面色彩也飽滿起來,還順帶避開了不協調的分隔——算是比較成功的一次優化。
回過頭總結:主題線索是人們對號入座、展開聯想的起點。如果連你組織信息的方式都看不懂,後面的邏輯就無從聯想,這張圖等於白做。我們把繁雜信息按一條線索組織起來,有時會為它凝練出一個主體(友誼樹、彩虹橋)來承載邏輯關係。這個主體必須第一個站出來,用戶才能沿著它去理解信息與邏輯。聯想的過程需要順序,需要導演。
2. 安排的「劇情」要符合認知與客觀規律,接近真實生活經驗。
關於顏色:橙色偏暖,對應熱的、活躍的;藍色偏冷、平靜,對應不活躍。所以橙到藍的漸變會自然成為一條理解路徑,用戶會自覺接收到你的意思。
關於順序:說明流程時,如果主角是一個水龍頭,那就從把手開始,依次經過旋轉點、龍頭、出水口,最終走到滴落的水珠。不可能倒著來,否則違背事實邏輯。
關於延續性聯想:QQ 相關的項目裡,我們通常把某個用戶的個人信息獨立呈現,但又希望他能和其他人的圖表碰到一起比較,從中感到差異與樂趣。問題來了——在用戶還沒看見別人之前,怎麼讓他感受到自己處在什麼檔次?
來看案例:

這是 QQ 概況圖形化表達中的一個過程方案(最終飛機被拿掉了)。本意是給「用戶 QQ 的價值」一個具象寄托,同時滿足強弱對比。
一開始想用瓜果籃:價值越高,種類越豐、數量越多,用戶看著籃子就能判斷自己的位置。但品牌延續性沒照顧到,實現也有難度,不利於後台繪圖,純貼圖又會讓視覺設計的工作量徒增,只好放棄。
後來想到不同體格的動物——和品牌的關聯太弱,用戶只看自己那張圖時,獨立動物之間沒有狀態上的自然延續,很難想象可比性。
再想到不同大小的鳥(就是上面那張)——物種一致,形象間有了延續,但品牌關聯依然太弱。
最後決定用不同年齡階段的 QQ 企鵝:緊扣自家品牌,從幼兒到青壯年間的狀態過渡有很強的延續性與關聯。用戶看到自己那張圖時,不管是哪個時期,都能聯想到對應狀態,也容易延展去想「還有什麼樣的狀態」「我要做什麼才能提升」。
視覺同學畫的小企鵝初稿:

總之,邏輯表達的每一個細節都要盡量靠近事實。圖形化設計的內涵,容不得牽強。
結語
目前手上還沒遇到特別龐大的數據系統需要做可視化。做過的項目裡,id.qq.com 新版首頁的個人概況、好友視圖統計(年齡、性別、地域分布),客戶端資料卡的「與我的故事」等等,信息結構都算簡單。老實說這些處理得還比較粗淺,但簡單管用就好。過程裡走過彎路、有過糾結,謹作為前車之鑒供後來者參考。
期待你的厚積薄發。
附一個題外冷笑話:當我用「聯想」這個詞去搜圖片素材的時候……我崩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