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產品之前,先找准定位——這是一句絕對正確的廢話。但我還是想寫這篇文章,再提醒自己一次。因為這個問題,我基本上已經犯過兩次了。
第一次是在做產品設計一年左右的時候。山寨出身,沒人帶,一邊聽老板高談闊論,一邊瘋狂訂閱產品相關的博客,一個接一個地體驗網站。那會兒算是剛入門,同時在一家小公司負責一個新產品。
那時候我更關注交互效果、界面觀感,關注功能本身對用戶的吸引力。每天不停看同類站點,看他們的新模塊、新設計,只要覺得有趣就想搬回來。年輕,有激情,也不覺得哪裡不對,一群人風風火火幹了大半年。結局並不好,只留下一段美好回憶。
團隊裡有個做技術的哥們,前幾天聊起那個項目,他說當時其實也有點困惑:我們做的功能,每一個看起來都有用,每一個也都有明確定位,可是整個網站的定位是什麼?目標用戶在哪裡?對用戶的核心吸引又是什麼?
這幾個問題,我是在項目失敗幾個月後的回顧中才慢慢意識到的。那時我們關心的始終只是功能層面的吸引力,卻忘了「核心」這兩個更要緊的字——核心吸引力,核心用戶。用現在流行的說法,我們做了一個沒法用一句話說清楚的網站。至於什麼是用戶的核心需求、怎麼分析、怎麼用產品去滿足,這些技能是我後來惡補的。百度的產品經理一向出名地強,我在其中蹭了不少仙氣,雖然所學有限,仍十分感激。
有啊後來也傳出不太好的消息,明遠離開,業務轉型。最初的有啊是有核心定位的:淘寶的核心定位是什麼,它就是什麼。只可惜僅靠「大搜索的流量導入 + 優秀的產品設計規則 + 前車之鑒」,仍然不足以與淘寶正面競爭。淘寶有包袱,但更有一批有電商實戰經驗的人,有先發優勢,也有有啊無法比擬的海量投入。
回到當下,同樣的錯誤我可能還要再犯一次。明明知道為什麼還會再犯?原因不在認知層面,而在心態——大公司裡小職員責任心與主人翁意識的缺失,當然也可能更多來自一些客觀結構性因素。
在大公司,leader 通常已經想得差不多了。你想得再多,也未必比身經百戰、深諳世道的 leader 更高明,我們更多是按規劃執行到位。
在大公司,產品也不是我們說了算。我們的意見頂多算建議,產品做對做錯做偏,最終出口在 leader 那一層——而 leader 往往不只一個,leader 的 leader 也不只一個。
在大公司,分工明確。運營和產品頂多在交集部分開個會碰下頭,把責任分清就算完事,配合上的整體性遠不如小公司那麼步調一致。
在大公司,一線畫線框圖的人 title 好聽點叫產品經理,產品做成什麼樣確實由原型決定,但實質上,產品和 UI、研發一樣,已經被放進了第二道工序。第一道工序——核心定位——交到我們手上時,基本已經定型了。這一點其實挺要命,尤其跟著一位可靠而權威的 leader 之後,我們就更少去追問定位本身。假如某一次 leader 也沒想清楚,犯錯幾乎是必然的。
而 leader 沒能明確定位,在大公司發生的概率恐怕不低。大公司做產品,常常不是從用戶需求出發,而是因為公司需要這個產品:手裡有大量闲置資源,得找個產品把它們整合起來。於是 idea 誕生了。idea 很美好,做產品的人也很 high,小公司 PM 做夢都不敢想的資源就擺在你面前。退一萬步說,哪怕你一開始定位清晰,突然一堆不用簡直算浪費的資源推到眼前,你用還是不用?很多時候還不得不用。
做這樣的項目,產品很容易迷失。嫁接的資源越來越多,盤子越做越大,牽涉的部門越來越雜。到最後,你甚至你的 leader 都失去了對產品的把控力。所幸大公司仍有其強悍之處:最初那個決策方向通常還算順勢,不至於太糟。產品上線時依舊光鮮亮麗、煙花漫天、人來人往,只是這份光輝常常並非來自產品本身。
不妨時常問自己一句:剝去上千萬的運營投入、輕易得來的合作資源、本來就龐大的用戶基礎與使用習慣之後,產品本身是否還有直指人心的力量?它是創造了價值,還是只在套現價值?
寫著寫著發現有點寫偏了。其實我一開始想說的是:
校內通過個人空間和校園名單,抓住了學生泡學妹的需求,成功沉澱了同學關係,並在這層關係上長出了開放平台;開心網通過爭車位、好友買賣,抓住了上班族社交與曖昧的需求,沉澱了同事關係,後續靠層出不窮的應用留住用戶,長成一個有潛質的社交化營銷網絡;QQ 通過網絡聊天,積累了海量真實與非真實、正常與非正常的關係,並在這層關係上建立起龐大的騰訊帝國。而豆瓣為什麼能在中文網絡裡營造出獨一無二的社區氣息,誰也學不來、奪不走?
什麼樣的功能,滿足什麼樣的需求,吸引什麼樣的人,積累起什麼樣的用戶關係,最終成就什麼樣的平台——每一步都是聯動的。做產品的人應該一開始就知道自己的定位,並根據這個定位想清楚:上什麼功能,不上什麼功能。